周家书房不大,但有一面墙专门空着,只挂一幅画。
画上的女人穿短褂,站在码头石阶上,背后是吊塔和木船。
脸画得不算清楚,但轮廓很细,像是照着照片临的。
周振海七十三了,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铁盒。
铁盒里三样东西。
一张当铺收据,三千块,日期是三十年前。
一张字条,毛笔写的,字很小——“等你发达了,替我照顾一个人。”
还有一枚铜纽扣,磨得发亮。
周屿站在边上,没敢坐。
“爷爷,这个人到底是谁?”
周振海没直接答。他把收据翻过来,背面有个地址,是永安码头的旧门牌号。
“三十年前我在码头扛货,欠了赌债,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两根肋骨。”
他声音不重,像在讲别人的事。
“是她把我从地上捡起来的。三千块,在当铺替我赎了被扣的全部家当。那个年代,三千块能买城南半间门面。”
周屿没插嘴。
“她只说了一句话。”周振海指了指字条,“等你发达了,替我照顾一个人。
我问照顾谁,她说不急,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然后呢?”
“然后她就消失了。三十年,我找遍全城,没有人认识她。
只有码头老档案里有一张照片,我请人照着画了这幅像。”
周屿把手机上放大的截图递过去。
周振海接过手机,老花镜往下压了压。
他的手开始抖。
“一样。”他说,“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周屿去了城建文史馆。
馆很小,藏在老城区一条种满法桐的巷子里,门牌都锈了。
接待他的是老馆长陈守义,八十一岁,头发全白,走路要拄拐。
周屿把照片给他看。
陈守义把照片凑到台灯底下,手抖了一下,拐杖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从哪里弄来的?”
“朋友圈截图。您认识?”
陈守义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摞旧城改造图纸,右下角盖着文史馆的收藏章。
“五年前,有个年轻女人来捐的。说这批图纸放在她手里没用,馆里留着能做个记录。”
他指着捐赠登记簿上的签名。
苏晚。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这批图纸是民国年间的原件,纸质、墨色,做不了假。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陈守义看着周屿,眼睛很亮。
“我查了三年。永安码头的老地契、旧商会的会员名录、码头工会的捐款记录,全都指向同一个人。当年大家叫她苏先生。”
周屿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
是苏家那边的消息,永安码头挂牌出售,有人匿名报了更高的价,卡住了交易流程。
苏建国今天开了三次家庭会议。
结论只有一个:苏晚在搞鬼。
“她一个被赶出去的孤女,哪来的钱抬价?”苏建国拍着桌子,“去,把她找到,问清楚。”
苏明玉领了活,下午四点堵在苏晚的出租屋门口。
苏晚开门的时候,手上还缠着昨天烫伤的纱布。
苏明玉没说话,直接把手里那杯冰美式泼了上去。
咖啡从苏晚额头淌下来,顺着鼻尖滴在地上。
“码头的事,是不是你找人捣乱?”
苏晚抹了一把脸,咖啡渣糊在纱布上,渗出淡红色。
“不是。”
“那你最好老实待着。苏家的东西,轮不到你插手。”
苏明玉转身走了,高跟鞋声音渐远。
苏晚关上门,站在原地滴了一会儿水。
然后打开手机,记账本里加了一行。苏明玉,泼咖啡一次,冰美式,大概二十八块。
文史馆里,陈守义拨出了一个电话。
“周老,别找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刚被人泼了水。地址我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