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去见了房东。
约在铺面附近的茶馆。
房东姓王,四十多岁,穿着件皮夹克。
一坐下就开始算账。
“你要租三年,一年十八万,三年五十四万。”
他点了根烟。
“不过你得先付一半,剩下的分两年付。”
“可以。”
我拿出手机。
“但我有个条件,现在的租户不能赶走。”
王老板愣了一下。
“那小面馆?”
“对,她继续租,租金我来付。”
他笑了。
“你跟她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舍得花这么多钱?”
他弹了弹烟灰。
“行,反正我收钱就行,你们怎么安排我不管。”
说完他掏出一份合同。
“先签意向书,付一万定金,等你钱到位了再签正式的。”
我接过合同看了一遍。
没什么问题。
签了字,转了一万块。
王老板收起手机,突然说了句。
“其实之前有人找过我,也想租这个铺面。”
我抬头看他。
“谁?”
“一个小年轻,说是做投资的,给的价比你高。”
他顿了顿。
“不过我看他不太靠谱,就没答应。”
“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林。”
我心里一紧。
“林浩?”
“对对对,就这名字。”
王老板掐灭烟头。
“他说想盘下铺面转手赚差价,还问我能不能先毁约把现在的租户赶走。”
我没说话。
手指攥紧了合同。
前世就是这样。
林浩看中了这个铺面。
用我的拆迁款做启动资金。
苏棠被赶走。
面馆关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以为她是自己想走。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我觉得他不是做生意的料。”
王老板站起来。
“再说了,那小姑娘租了我五六年,从没拖过房租,我也不好太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这朋友,比那姓林的靠谱。”
送走王老板,我坐在茶馆里。
点了壶茶。
一个人坐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
林浩拿着我的拆迁款。
说是要做生意。
结果赔得精光。
最后连个道歉都没有。
他说:“姐夫,谁做生意不冒险?你不能怪我。”
我当时真想一拳砸过去。
但是没力气。
病得站都站不稳。
现在不一样了。
我放下茶杯。
拿出手机。
给苏棠发了条消息。
“房东那边我谈好了,你放心开店,租金的事我来处理。”
她很快回了。
“阿屿,你到底怎么谈的?房东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不涨租了。”
“我有办法。”
“那得花多少钱?”
“不多。”
我没细说。
她发了好几个问号。
最后发了句:“阿屿,你别为了我乱花钱,我自己能想办法。”
“不乱花。”
我回完就收起了手机。
起身走出茶馆。
开车回家的路上,林晚秋打来电话。
“阿屿,你在哪儿?”
“外面办点事。”
“什么事?”
“朋友的事。”
她顿了顿。
“那你快点回来,晚上我爸妈要来吃饭。”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没直接回去。
绕到银行,拉了一份流水。
看着上面的记录。
订婚宴,礼金,还有今天转给王老板的一万块。
我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然后把流水撕了。
扔进垃圾桶。
回到家,林晚秋正在厨房忙。
林浩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
“姐夫回来了?老宅的事办得怎么样?”
“还在走流程。”
我脱了外套。
“下周签约。”
他眼睛一亮。
“那到时候我陪你去?”
“不用。”
我走进卧室。
关上门。
他在外面和林晚秋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小,我没听清。
晚上林晚秋的父母来了。
一桌子菜,摆得很满。
林晚秋的父亲话不多,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林晚秋的母亲倒是热情。
一直给我夹菜。
“阿屿啊,晚秋跟着你,我们就放心了。”
“妈,你别这么说。”
林晚秋笑着接话。
“是我跟着阿屿才对。”
林浩在旁边插了句。
“姐夫可是要拆迁的人,以后有钱着呢。”
林晚秋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
饭吃到一半,林晚秋的父亲开口了。
“阿屿,拆迁的钱,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放下筷子。
“还没想好。”
“要不交给晚秋管?”
他看着我。
“她比较细心,理财也有一套。”
我没马上回答。
夹了口菜。
慢慢嚼。
桌上安静了几秒。
林晚秋打破沉默。
“爸,这事不急,等钱到了再说。”
“也是。”
她父亲点点头。
没再多问。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前世就是在这顿饭上。
他说了同样的话。
我答应了。
把拆迁款交给林晚秋。
半年后钱没了。
林浩欠了一屁股债。
林晚秋说:“阿屿,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她哭得很伤心。
但钱没回来。
吃完饭,送走林晚秋的父母。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阿屿,你这个月,哪来的一笔大额支出?”
我抬头看她。
“什么支出?”
“一万块。”
她拿出手机。
翻开一个记账APP。
“我把咱们的账都记着呢,你这个月多花了一万块。”
我沉默了几秒。
“朋友借的。”
“什么朋友?”
“以前的同学。”
她皱起眉。
“借这么多?他干什么用?”
“家里有事。”
我站起来。
“我去洗澡。”
她在身后叫住我。
“阿屿。”
我回头。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以后这种事,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好。”
我转身走进卫生间。
关上门。
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苏棠发来消息。
“阿屿,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回了句:“不客气。”
她发了个笑脸。
然后又发了一条。
“对了,你上次落在店里的旧毛衣,我一直没舍得扔,要不要还给你?”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件毛衣是我妈织的。
我以为早就丢了。
“明天我去拿。”
发完我就放下了手机。
闭上眼睛。
水流冲在身上。
很烫。
但我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