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很暗。
只点了两盏灯。
太后坐在榻上,盯着我手里那半块玉佩,眼泪一直掉。
“青梧……”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王嬷嬷……她还好吗?”
我摇头。
“七年前就走了。”
太后闭上眼,又是一阵沉默。
我站着没动,也没催。
养母说过,越急的人越容易露破绽。
我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过了许久,太后才睁开眼,从袖中摸出另外半块玉。
两块玉严丝合缝。
她捧在手心,像捧着什么宝贝。
“这是哀家幼年贴身之物。”
“当年哀家入宫前,王嬷嬷把它掰成两半,说日后若是有缘,一定能认回来。”
她抬头看我。
“可哀家等了四十年,都没等到她回来。”
我垂眸。
“养母说,她是被人赶出宫的。”
“连夜送走,不许带任何东西。”
太后浑身一震。
“怎么会……”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叫人。
“福安!”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太监躬身进来,头压得很低。
“老奴在。”
太后盯着他。
“四十年前,王嬷嬷是怎么出宫的?”
福安身子抖了一下。
“这……老奴不太记得了……”
“不记得?”
太后声音冷下来。
“你当年亲自送她出去的,会不记得?”
福安跪下了。
“太后娘娘……那是先皇后娘娘的旨意……”
“老奴不敢多问……”
我听见这话,心里一动。
先皇后?
养母从没提过这个人。
太后也愣住了。
“先皇后?”
“她为什么要赶走王嬷嬷?”
福安头埋得更低。
“老奴……老奴真不知道……”
“只记得那天夜里,先皇后娘娘亲自下令,说王嬷嬷犯了错,要即刻送出宫去。”
太后沉默许久。
“去把旧档拿来。”
“四十年前的。”
福安应声退下。
我站在一旁,没说话。
但心里已经开始算了。
先皇后仁善,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
她为什么要赶走一个乳母?
而且还是连夜送走,不许带东西。
这不像惩罚。
像灭口。
没多久,福安捧着一摞旧册子进来。
太后翻开其中一本,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
她指着其中一页。
“少了半页。”
我凑过去看。
那一页确实被人撕掉了。
而且撕得很仔细,边缘齐整,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什么。
太后脸色变了。
“福安。”
“是。”
“当年送王嬷嬷出宫的马车,是谁家的?”
福安跪在地上,半天没吭声。
太后声音更冷。
“说。”
福安浑身都在抖。
“老奴该死……”
“当年送嬷嬷出宫的马车……”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
“是丞相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