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了。
很快。
陈老爷子没吃完就离开了。
陈家其他人跟着出去。
陈昊最后,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
但我没理。
何成走过来。
“陈叔,雷总说了,您现在有时间吗?”
我点头。
酒店外面。
雷万钧的车停在那儿。
一个人从车里出来。
高大、棱角分明,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五十出头的样子,但气场很足。
雷万钧。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没有握手。
直接伸手搭在我肩膀上。
“叔,这三十年,让您受委屈了。”
我摇头。
“没有。”
雷万钧笑了一声。
很轻。
“走,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酒店对面的茶楼。
包间里,就我们两个。
茶已经沏好。
雷万钧坐我对面。
他没有绕弯子。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叔,您看一下。”
我打开。
是份契约。
很厚。
上面的关键词,我都认得。
地皮。
转移。
陈家。
抵押。
到期。
我看向雷万钧。
“陈家最赚钱的那个商场,地皮是从我这儿抵押来的。”
雷万钧的声音很平。
“三年前到期了。”
我继续看文件。
“当时陈老爷子来找我,说再缓一缓。我缓了。”
“后来又缓了。”
“现在,该算账了。”
他端起茶杯。
“我听拾哥的。”
我放下文件。
“当年你在我门房躲债的时候,欠了五家高利贷。”
雷万钧抬起头。
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那天你坐在门房,说自己完了。没钱,没出路,活不下去。”
“我只说了一句话。”
雷万钧的声音很低。
“‘先吃饱,再翻身’。”
我点头。
“你听了。”
“带着我给的三个馒头,每天去工地干活。干了一个月,欠债还清了。”
“又干了三个月,租了间房。”
“再后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雷万钧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哭。
就是眼泪往下流。
“叔,您这是在要账。”
“我欠您的。”
“欠了整整二十八年。”
他站起来。
转身走到窗边。
打了个电话。
“给我把陈家商场的地皮契约立即启动。”
“是,我说的。”
“今天。”
电话挂了。
他转过身。
“半小时后,陈家那个商场的地皮所有权,就转到我名下了。”
“同时启动资金回收程序。”
“陈家在我这儿的三笔贷款,同步催收。”
我没说话。
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雷万钧坐回来。
“叔,您这样做,陈家会……”
“我知道。”
我放下杯子。
“资金链断了。”
“没有地皮,没有现金。”
“那个商场,是他们最大的摇钱树。”
雷万钧深呼一口气。
“这才刚开始。”
他看着我。
“您那三百二十七笔账里,能有多少人?”
我没回答。
只是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亮起来了。
对面的酒店,陈家人正在开紧急会议。
陈昊的手机亮得很频繁。
他在疯狂地刷什么。
一次次地解锁屏幕。
一次次地失败。
手在抖。
很明显。
股价。
或者说,陈家的股价。
已经开始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