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我死也不去当奴婢，放开我，放开我，啊！”
“到大户人家当奴婢，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福分，你还挑剔起来了，死丫头，不知好歹，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谢老二谢明禄拼命拽着谢家大丫往柴房外拖，除了两只胳膊，大丫整个身体都拖在地面上。
“你们不是东西，爹，哥哥，救我，救我啊。”
大丫大骂着，双脚乱踢乱蹬，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她爹谢明福坐在堂屋前的凳子上，低头不语，已经是默认。
哥哥谢平安手足无措地搓着手，看看他爹，又看看大丫，眼里满是担忧。
他跟谢老太恳求：“奶，大户人家规矩多，丫头不是那么好当的，我怕大丫受委屈，还是把大丫留在家里吧，三弟的聘礼，我再想法子，大不了我进深山打猎，若能打到一头野猪，就能凑到一半的银票。”
屋子里头，传来沈氏断断续续咳嗽的声音，扑通一声闷响，有什么掉落在地上。
谢明福赶紧起身来，走向屋子。
谢老太顿时跳起脚来，指着谢平安的鼻子开骂。
“崽种玩意，看着平时老实巴交的，在这种时候跟我唱反调，让你妹妹去当丫头，又不是永远不让她回来了，你跟我急头白脸的犟啥？”
谢平安抹着喷到脸上的口水，急得满脸通红，只知道说：“奶，求你了，我会努力把平运的聘礼凑够的，你不要把妹妹送走，万一妹妹被欺负打骂怎么办？我求求你了。”
“哼，被打骂，那也肯定是这个死丫头自作自受，本来就不是个安分省心的，正好送去磨练磨练，把一身臭毛病改改。”谢老太冷笑。
心里想着一句话，没留意就溜了出来：“打死了最好。”
谢平安震惊地看着谢老太。
谢老太察觉说漏了嘴，心虚地向上翻了个白眼。
谢老头坐在屋前抽着旱烟杆，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我说大堂哥，三五年堂姐就回来了，你这么着急做啥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谢家卖女儿呢，你看着是舍不得妹妹，实际上是在给我们谢家泼脏水。”
谢平运的妹妹谢霞抱着双臂，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说道。
“就是，你总不能让三弟说不上媳妇吧，再凑不够银子，陈家就要答应李家，到时候，咱们谢家都要成为十里八村的笑话。”二房老大谢平喜皱眉道。
二房冯氏也道：“你们大房也别太自私，只想着你们自己，把谢晚留在家里，三房就要断子绝孙，惹得兄弟之间闹嫌隙不是，你们大房以后还要靠二房，三房，你们现在把事情做绝了，二房三房也不会再管你们，任由你们被村里人欺负去。”
三房谢明寿和段氏没说话，但脸上表情已经是相当不满了。
就这么一点小事，也要磨蹭这样久。
谢明福已经把沈氏从地上抱起来，重新放到床上，他坐在床边，拍着沈氏的后背，没有再出来。
现在整个大房，只有谢平安在孤军奋战。
人牙子对谢平安谄笑：“大丫他哥，你放心，这是活契，只签五年，你要是实在想念妹妹，就在家里好好地攒银子，说不定三年就可以提前赎回来了。”
“刘家是大户人家，人家讲究体面，怎么可能会亏待你妹妹，放心地让她跟我走吧，只要你一点头，我马上就把十二两银子给你们谢家，你三堂弟娶亲的事就有着落了。”
一边说着，一边掂着手上的钱袋子，银子和铜板儿，晃得哗哗响。
谢老太看着那银子吞口水，对谢家人使了个眼色。
谢家人围着谢平安，七口八舌，唾沫横飞，施加道德绑架，道德压力，谢平安一方面害怕妹妹去刘员外家受委屈，一方面又被家族绑架，左右为难。
他本能地挡在人牙子的面前，急得都要哭出来。
谢晚还在反抗，她一脚蹬在谢老二的下巴上，把谢老二蹬退几步。
“老二，你的饭都白吃了，连个丫头都摆平不了，平喜，平乐，平运，你们一起上，我还就不信了，这死丫头骨头这么硬。”
谢老太不再管谢平安，招呼家里人去帮忙。
谢家的几个孙子撸着袖子，冲了上去。
“谢晚，你也太自私自利了吧，让你去当几年丫头，又不是真的卖掉你，你都要死要活的，太不为家里人考虑了，你去当丫头，不影响你嫁人，你要是不去，三弟的婚事怎么办？”二房老二谢平乐不满道。
一边说着，一边来拽谢晚的头发。
其他几个人，也分别按向谢晚的手脚，谢明禄被踹了一脚，恼羞成怒，拿着个粗棍子就冲过来。
谢老太看着这一幕点头，成了。
谢老头放下手上的旱烟杆，凝重的脸上有了松动之色。
谢晚的头发被拽住，猛地一甩头，太阳穴不偏不倚撞在门框上。
她全身发软，无力地倒了下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家人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不会就这样死了吧，死了的话，老四的亲事可怎么办啊？
“妹妹，妹妹！”谢平安惊慌失措，发疯一般地冲过来。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所有人，把谢晚抱在怀里，又掐人中，又轻轻地摇晃着人，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见谢晚没有反应，谢平安满头大汗，眼泪夺眶而出，浑身发抖。
“咳咳咳……”
外面突如其来的寂静，以及老实巴交的儿子从来没有过的反应，沈氏预感不妙，咳嗽声更剧烈了。
她伸手推着谢明福：“去看看，快去看看，晚晚怎么样了。”
谢明福快步走出房间，脸上蒙着一层霜寒。
谢晚紧紧闭着眼睛，身上一点点变凉，谢平安仰天大哭，谢明福也攥起了拳头，扭过头去。
“妹妹死了，我的妹妹死了，你们逼死了妹妹。”谢平安怒瞪着谢家每一个人。
“啊呀，死了老四的亲事咋办啊。”谢老太哀嚎一声，拍着大腿。
“真是个短命鬼，讨债来的，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谢家多少粮食，该报答谢家的时候，脚一蹬就死了。”
谢老太骂骂咧咧，突然眼珠子一转，人死了，可以配阴婚啊。
这可是黄花大闺女，说不定能卖更贵的价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