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子看到人死了,担心自己被找上麻烦,不由得一阵退缩。
正准备寻个由头离开,谢老太抓住了他的胳膊。
看到谢老太浑浊的眼睛泛着红光,人牙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大娘,这,这可跟我没关系啊,你也看到了,我没逼她,是她自己命不好,这么轻易就死了。”
谢老太把他胳膊抓得更紧,双眼直勾勾的:“我问你,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拿去配阴婚,可以换多少钱?”
人牙子愣了一下,心想这老太心可真狠啊,逼着孙女去当奴婢也就罢了,死了还要拉去配阴婚。
不过这是人家家里的事情,他只关心能不能从中赚点中间费。
“这样吧,尸首你们就先留着,我去打问打问。”
人牙子不想多看谢老太一眼,抬脚就要离开。
在一片夹杂着哭喊和怒其不争的骂声中,谢晚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哭得撕心裂肺的兄长,在谢家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不远处谢老太的身上。
她穿书了,穿进了正在看的一本种田文小说里。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大柳村人,今年十五岁,这一天,谢老太突然喊来了人牙子,要把她卖去县城刘家做奴婢。
谢老太和人牙子口口声声说是活契,实际上是死契,只要一入刘家,她一辈子都不得脱身,而且不能赎身,只能任打任骂,命运全由刘家人做主。
这一点,二房,三房都知情,只有大房被蒙在鼓里。
谢老太为什么对大房这样狠心?
她不是谢老头的原配,谢老头原配刚生下谢明福就死了,谢老头后脚就娶了后面的谢老太,谢老太又生下了谢明禄和谢明寿,以及谢明慧,谢明慧嫁去了邻村。
这些年来,谢老头和谢老太相继为二房的两个儿子操办婚事,接着轮到了三房谢平运。
三房看中的这户人家位于镇子上,要求也高,寻常的聘礼三四两银子足矣,但陈家人要十二两。
谢家人没有这么多的钱,就把主意打到了谢晚的身上,要以十二两银子的死契价格,把谢晚卖去刘家。
而谢晚只是那本书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色,她因为反抗激烈,撞到门框上殒命,被谢老太送去配了阴婚,拿了十五两银子,除了给谢平运娶妻,还剩下三两。
这就是谢晚短短的一生。
而她一个打盹,就穿到了她的身上。
谢晚嘴角边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她来了,就要把原主的命好好改一改。
看样子,该到谢老太和人牙子商量配阴婚的环节了。
“哥,不哭。”谢晚抬起头,擦去哥哥眼角的泪水。
哥哥可怜,从小老实憨厚,被谢老太像牛一样使唤,一门子心思为二房和三房做贡献。
现在哥哥已经二十岁,二房的两个孙子都娶了妻,三房也看好了人家,唯独哥哥还是个光杆司令。
谢家二老根本就没有为哥哥考虑过。
原主的爹即便不是恶人,却是个愚孝的,原主的娘疾病缠身,有心无力。
这个家,让人头疼啊。
谢平安不敢相信地看着醒过来的妹妹,才发现怀里的妹妹,体温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了。
“晚晚,晚晚你,你没死!”谢平安喜极而泣,激动万分。
谢明福眼里也是闪烁了一下,忍不住上前一步,却又愧疚地低下头。
”哥,我要是真的死了,岂不是便宜了某些小人。”
谢晚冷道。
原主也是个敢于反抗的,勇气可嘉,不过她只是个古代山沟沟里的姑娘,没有文化,也没有手段,最后只能可怜地枉死。
就让她,来给她公道吧。
“太好了,太好了,妹妹没死,妹妹还活着。”谢平安欣喜若狂,忍不住大笑起来,抱起妹妹转圈圈。
谢家人也很高兴,谢晚没有死,马上就可以送去刘家换银子。
“原来是装死啊,吓我一跳。”谢霞伸手拍拍心口。
谢晚死了,她还担心谢老太要来卖她呢。
谢明禄板着脸说:“谢晚,刚才的教训你也看到了,不要反抗,乖乖去刘家吧,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不满意,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晚在哥哥的怀里,转到谢明禄面前的时候,又一脚踢向他的面部。
脚尖踢到了谢明禄的眼睛上,谢明禄捂着眼睛惨叫起来。
“小贱人,死丫头,等你去了刘家,天天让你舂米掏马粪,折磨死你。”
谢平安的笑声很快就消失了,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脸上多了一抹沮丧。
妹妹没死,固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奶奶一定要让妹妹去刘家做奴婢。
他放下了谢晚,就要给谢老太跪下。
人牙子看到谢晚没事,又重新等在那儿。
谢老太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没死太可惜了,少换钱还麻烦。
“哥,别跪。”谢晚拉住了谢平安。
“晚晚,哥没事,如果能留下你,哥把腿跪废了都行。”谢平安说。
“哥,你要是给这老婆子跪,我就不认你了。”谢晚佯装生气道。
谢平安刚刚弯下去的膝盖一下子打直。
谢晚看向门口,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正在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同情大房的,也有觉得大房忘恩负义的,不过是三五年活契,为三房求得一门婚事,传宗接代,这是多划得来的交易啊,一个个死活不愿意。
谢老太眼看来的人越来越多,谢晚刚刚又像死过一道一样,强逼唯恐落人口实。
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膝盖,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诉苦。
“果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养不熟啊,我含辛茹苦把谢明福抚养大,还给他娶了媳妇,可以说是操碎了心,结果现在好了,我的孙子要说亲事,让大房做一点牺牲,大房都不愿意,简直是狼心狗肺,不做人啊。”
谢晚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地上坐下来,指着谢老太嚎道。
“是啊,果然不是亲生的就不是真的心疼啊,二房的老大老二都娶媳妇了,三房的谢平运也在准备聘礼了,却迟迟轮不到我大哥,明明我哥年纪最长。”
“还有啊,他三房要给儿子说亲,他三房不是有女儿吗?为什么要我牺牲?头一回见这样的,还说什么操碎了心,我看是为了把我们大房推火坑操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