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的这番话,把谢老太虚伪的面具撕了下来,谢老头手上的旱烟杆颤抖了一下,看谢晚的眼神,带上了一抹怨怒。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使劲地逮着我们大房折腾,我和哥哥虽然没有了亲奶,可还有亲爷,这不仅仅是欺负我们大房,也是完全不把她男人放在眼里啊。”
谢老头一噎,本来想要训斥的话堵在了喉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围在院子门口的人一琢磨,是啊,就是这个理。
谢平安已经二十岁了,谢老太迟迟不给他说亲事,反而给她亲出的三个孙子说了,这明摆着就是不把他的人生大事放在心上。
还有,谢平运的婚事需要牺牲家里的姐妹,他就有一个亲妹妹,为什么要算在谢晚的头上?
这对吗?
“我看这谢老太就是偏心,平时说着一视同仁,到了节骨眼上,还是护着自己亲生的两房。”
孙家婶子撇了撇嘴:“别说是孙子的亲事了,就说谢老大当年,虽然是最先娶媳妇的,明明有更好的人家可以挑,谢老太太偏偏挑个从小患有咳疾,体弱多病的沈氏,下地干不了两刻钟就喘气,生生拖累了大房。”
虽然谢老太口口声声说,沈氏身体不好,但是贤惠懂事,这是最宝贵的品质,可是在一口粮都金贵的乡下,最要紧的是能干活。
就因为娶了沈氏,大房要更多地依赖谢家,谢老大成亲多年,还被谢老太吆来喝去,当牛一样驱使。
村里有些拎得清的人,到底还是看出了谢老太心中的盘算。
那些觉得谢老太这样安排是为了谢老大着想的人,现在被谢晚这一点破,也不由得怀疑起谢老太的用心来。
谢晚见村里人的想法松动,抢在谢老太开口之前,再补一刀。
“哪有口口声声说着为人好,实际上做的事情都在坑害人的,佛口蛇心也莫过于此了,奶,你不喜欢我们大房,跟我们分家过就是了,何必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呢。”
谢老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树皮一样粗糙皲裂的手指指着谢晚。
“你,你,谢晚,好啊,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操劳,为了你们这些白眼狼熬白了头发,累死累活,到头来还要被你这样编排,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大房,往后再给你哥哥说亲事,是为了给他寻一门好的,让你去刘家做奴婢,也是因为你比谢霞年长,更懂事稳重些,你倒好,转头就反咬一口,跟全村人告状,说我的不对。”
谢老太哎哟一声哭了起来,一边用力地拍着地上,拍得尘土乱飞。
谢晚差点笑了。
前面还说她是个不安分省心的,要送去刘家磨练磨练,这下子她又变得懂事稳重了。
她还真是量子力学,薛定谔的稳重呢。
见村里人并没有被她迷惑,老太太又一副满怀苦衷的样子说:“当年就是你爹娶早了些,没寻个好的人家,不然你们大房也不会这样辛苦,我长了个记性,才要把你哥的婚事往后挪挪,我只想着,给你哥寻的人家一定要比给他三个兄弟寻的都好,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平运娶媳妇,一大家子团结一心,把难关一道一道度过去,都像你这样闹,日子不用过下去了。”
老太太伸出手掌,埋头呜呜哭了起来,肩头耸动着,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老大,谢晚不懂事,你评评理,我对你少一口吃的,少一件穿的了?”
知道谢晚是说不通了,谢老太转向谢明福,虽然谢明福不是她亲生的,但她一直把他拿捏得服服帖帖。
对于谢晚这样反叛的行为,谢明福很诧异。
谢晚一直是个不听话的,为此没少挨谢老太的打。
这就为什么,要卖她去刘家做奴婢,谢老太先把她关柴房里。
但是,谢晚说不出这样听起来很有道理,直戳人心窝子的话。
她脑袋很直,不会拐弯抹角。
看到谢老太受了天大的委屈,谢明福心疼又愤怒。
这不是他的亲娘,但也亲手把他拉扯长大。
谢晚怎么可以这样做?
察觉到谢明福的怒意,谢晚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个念头,今天她必须打一场胜仗,而谢明福,很可能成为她的绊脚石。
所以,她想要顺利,得先解决谢明福。
哥哥虽然疼她,但性子憨厚耿直,不会那些弯里八道的。
只有一个人,可以成为她真正的助力,那就是她娘,沈氏。
沈氏先天不足,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肺部挤压受损,落下咳疾,一直没有治愈,所以她从小到大,命运多舛,也因此学会了察言观色,心思敏锐。
而对谢老太,沈氏也不像谢老大一样愚孝顺从,只是很多时候,她都有心无力。
谢老大是个有良心的男人,到底还是关心沈氏的,沈氏牵住他完全没问题。
谢晚将目光投向了沈氏。
沈氏正从床上费力地支起身体,焦急地看着外面的情形。
她察觉到女儿的心思变活络了很多,只要谢晚让更多的村民站在她这一边,她就很有希望留在家里。
可惜,她这个做娘的不争气啊,前些日子春耕,她摔下了田垄,胸口又受到重创,现在连床都下不来,根本就无法帮到女儿。
沈氏很愧疚,她多么希望,可以为女儿说一两句话啊。
接触到女儿的目光,带着恳切和祈求,沈氏的心颤抖了一下。
谢老大要站在谢老太这一边了,和尖酸刻薄的谢老太,还有一众虎视眈眈的谢家人一起对付谢晚。
愚孝的人最固执,会在无意中做恶事,甚至伤害自己最亲的人。
只要谢老大开口指责,两个最有权威的长辈施压,谢晚就会在村里人的面前落下风。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老大,三个孩子,我到底是最疼你的,有时候娘对你严厉了一点,也不过是希望长兄如父,把你教得更有担当一点,好给你两个弟弟做表率,你可不要怪娘太严厉,现在这个家主要是你撑着,你的功劳最大,这都是为娘多年来的苦心栽培啊。”
“你要是帮着谢晚这个逆女欺负娘,娘,娘就不活了。”
谢老二和谢老三走上前去,假模假样安慰着谢老太,一边义愤填膺对谢老大道。
“是啊大哥,我们兄弟三个多么和睦啊,我们和爹娘这样融洽,爹娘疼我们,我们孝顺爹娘,难道要因为谢晚的私心,把一大家子都闹得离心,把这个家搅散了吗?”
谢老大只觉得心中有火焰腾腾升起,烧到了脑门上。
他喘着气,指着谢晚就要破口大骂。
就听到哎呀一声惨叫,沈氏又从床上摔下来了。
“明福,痛,救我,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