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了,江太岁已经卖掉了七十多台mp3。
这个速度完全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原本预估需要一个月才能清完这一百台,结果才过了半个月时间,货就只剩下二十来台了。
县城就那么大,消息传得快,买的人回去跟身边的人一显摆一装b,都不用再派人去费劲吆喝了,新客自己就牛犊子找妈妈,自己找上门了。
学校里面的那批,靠周琦和彭浩两张嘴,从高一扩散到高二高三,后来连隔壁二中的都有人托人过来问。
社会上的那批,几个小混子拿了提成尝到甜头,主动帮着拉人,台球厅、网吧、溜冰场,到处散消息。
为了他江太岁可能他们不会这么卖力,可一台提二十块钱,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就会往死里面给他干,人都是利己的。
江太岁只需要管收钱、发货、记账。他没花钱租门面,没雇人,没挂招牌。
所有的交易都放在放学后、在某个僻静的巷口或者某个小卖部后面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净利落。
有一回,一个社会上的小混子带了四个人来,说要团购,四台。江太岁看了他一眼,说:“团购便宜三十块,三百六十八一台,要就数钱,不要就算了。”
那混子原本还想压一压价,对上江太岁的目光,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老老实实掏了钱。
到了第二周周末,江太岁算了一笔账。卖出去的七十多台,刨去给周琦和彭浩的提成,再刨去给那几个社会混子的提成,再加上给陈国兵买烟和跑路时花的钱,手里已经差不多有了快到三万块。
钱生钱的感觉,比把钱放在银行里面吃利息的感觉爽。
但生意场上,几家欢喜,几家愁,同行是冤家。
县城十字街西边,挨着老电影院有一排店面,其中一家叫“新科数码”。老板姓黄,三十来岁,短脖子,圆脸,常年穿一件深色夹克,脖子上挂条粗金链子。
这家在县城里面店开了三年,卖随身听、复读机、电子词典,去年开始进了MP3,卖得还行。
但这半个月,黄老板坐不住了。
店里的MP3柜台,以前一周能走三五台,好点的时候七八台。最近一周一台都没出。偶尔有学生进来问价,拿起来看看,问了句“多少钱”,他说四百六,学生转身就走。有时候还会嘀咕一句“贵了,人家才卖三百多”。
黄老板听到这话,立马追出去问,可人家已经走远了。
他托人打听了一圈,消息传回来——一中一个高一新生在卖MP3,纽曼的,正品,才卖三百九十八,组团买还能便宜。
黄老板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坐在店里的躺椅上,盯着对面人来人往的街,越想越气。他在这条街上做了三年生意,房租水电工商税务,哪一关不得打点?好不容易MP3开始走量了,半路杀出来个学生仔,拿深市的货砸他的价,把他晾在了柜台上。
他又不是那个学生仔,他有房租,要打点,他成本摆在这里,跟他打个鬼的价格价。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店里积了十几台MP3的库存,进价就三百多,现在卖四百三都没几个人问,再不想办法 就全砸手上了。
他得找人,必须得找人 武县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他也不是没有背景,他自己有个姐夫,叫雷彪,在县城地面上算一号人物。
雷彪今年三十五六,当过兵,退伍后在县物资局待了两年,物资局散了之后就在社会上混。手下带了一帮小兄弟,收保护费、看场子、帮人平事,在县城里混了七八年,名头不小。人长得高壮,左眼角有块疤,平时话不多,但谁都知道他下手狠准快。
黄老板当天晚上提着两条烟、一箱酒去了雷彪家。
雷彪正坐在客厅里看球,茶几上摆着啤酒和花生米。见小舅子提着东西进来,看了他一眼:“有事说事,拿这些干什么,都一家人。”
黄老板把东西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始诉苦。
“哥,我店里生意做不下去了。”
雷彪剥着花生看着球,没吭声。
“一中一个高一的学生,不知道从哪里搞的货,跟我卖一样的牌子,价格压得比我低一大截。我半个月没出一台,货全压在手里。”
雷彪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你得罪人了?”
“我得罪什么人啊!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黄老板拍着大腿,“一个学生仔,也不知是哪个乡下来的,胆子大得很,听说还找了街上几个混子帮他散货。你说这叫什么事?学生不好好读书,跑来抢我的饭碗。”
雷彪听到这里,问了一句:“他背后什么人?”
黄老板愣了一下:“没听说有什么人。就一个学生,家里大概做点小生意吧。”
“你打听清楚了?”
“打听了。一中刚入学的,姓江,叫什么太岁。他爹应该是做什么小生意的吧,要不然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进这些货”
“什么生意?”
黄老板挠了挠头。他确实没问太细,也没往深处想。
一个学生仔,能有什么大来头?县城里做生意的多了,江也是个大姓,鬼知道他老子是谁?难不成谁家二代这个年纪不吃喝嫖赌,过来跟他抢生意啊。
“反正就是个普通学生,家里可能有点钱吧。哥,你帮我去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这地盘上做生意得讲规矩。要么别卖,要么按我的价卖。”
雷彪把啤酒瓶往茶几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
“就这点事?”
“就这点事。”
雷彪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小舅子平时不来求他,这回登了门,两条烟一箱酒摆在那儿,面子得给。再说,一个高一学生而已,胆子都小得很,平时遇见社会人,腿都得打颤。
随便派几个兄弟去校门口堵一次,说两句狠话,对方就软了。这种事他干了不止一回。
“行。”雷彪点了根烟,“明天下午,我让人去一中门口等他。你不用管了。”
黄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雷彪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会儿,烟抽到一半,手下一个小弟打来电话,说明天有个局,问他去不去。他应了两句,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他确实没把这事放心上。
一个县城里卖MP3的高一学生,再能折腾,能折腾到哪去,还能压住他雷彪?
第二天下午,县一中大门口。
放学铃声还没响,校门外的梧桐树下已经站了几个年轻人。三个人,都是二十上下,穿着黑色紧身T恤,下面配牛仔裤和运动鞋。其中一个剃着板寸,耳朵上夹着烟,双手插兜靠在树干上,目光懒散地扫着校门口。
另一个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手里转着个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同伴说话。
“彪哥说堵谁?”
“一个高一的学生,叫什么江太岁。”
“这名字听着就欠揍,名字都这么装b。”
“管他呢,堵着说两句就完事了。彪哥说了,先别动手,吓唬吓唬就行,不听话,再给他来一套“心肺复苏术”。”
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渐渐多起来,三轮车、自行车、摩托车把门口挤得满满当当。三个人挪了挪位置,站到了稍微偏一点的路边,眼睛盯着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