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接电话的医生问了我孕周和身体情况。
“高海拔地区医疗条件有限。”
“你这个情况,需要结合孕周和复查结果评估。”
“先别急着做决定。”
我挂了电话,预约了检查。
回家时,陆承洲正在客房里铺床。
我站在门口,一眼看见床头柜上摆着那个静音闹钟。
那是我用了七年的。
以前他卧床,每天夜里要按时吃药、翻身。
我怕闹铃吵醒他,特意买了这种只会震动的。
听到脚步声,陆承洲转过身。
神色自然地向我解释:
“知意换了环境,夜里总做噩梦害怕。”
“客房离主卧近,我晚上方便听见动静照应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
“知宁,在你搬去邻市之前。”
“这几天先委屈你暂住一下书房,好吗?”
我错愕地看着他:
“她夜里害怕,就该我搬出去?”
陆承洲温和地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到书房。
书房的单人床上已经铺好了两层厚厚的羊绒褥子。
枕边甚至整齐地放着我常用的真丝眼罩和助眠香薰。
“我知道书房偏冷。”
“特意让人加了厚垫子,遮光窗帘也换成了最厚的。”
他声音很轻,带着让人无法指摘的体贴。
我看着枕边的眼罩,眼眶发热。
前几年他腿疼失眠,我守着闹钟替他翻身按摩。
后来我值夜班睡不好,他便记住了我怕光、怕冷的习惯。
这份刻在细节里的熟悉。
让我原本冷下去的心,又忍不住软了一瞬。
我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迟疑:
“承洲,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我可以跟你一起照顾姐姐,我已经有了孩……”
陆承洲叹了口气,打断我:
“知宁,别任性。”
“知意情况不稳定,不能再受刺激。”
“等我陪她走完最后这一段日子,一定补偿你。”
我仰头看他,追问:
“最后一段日子,到底是多久?”
如果姐姐的肿瘤是良性的呢?
如果她治好了呢?
甚至如果她根本就没有生病呢?
陆承洲避开我的目光,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
当晚,他拿来两页打印好的纸。
上面是他拟好的说辞。
写着我将在两个月后因为外出旅游遭遇车祸意外离世。
我捏着那两页纸,指尖冰凉。
手机恰好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知宁,承洲都跟我说了。”
“他在邻市给你安排了大房子,你可得懂事点。”
“这阵子别回老家,也别在亲友群里露面。”
“等你姐姐病情稳定,跟承洲办了酒席,妈再去看你。”
电话挂断,看着桌对面神色平静的陆承洲。
我满心荒凉。
原来在我还抱着幻想的时候。
我的丈夫和母亲,已经把我的死期商量好了。
临睡前。
陆承洲看着客厅正中央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知道我有多宝贝这张照片。
平时连落了一点灰都要小心擦干净。
他试探着开口问我的意见:
“知宁,你看这张照片……能不能先收起来?”
“知意明天就出院搬过来了,我怕她看见了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