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开前七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有关陆星骁的东西,我一件件往垃圾袋里塞。
他拿第一座金曲奖那晚穿的黑衬衫,压在衣柜最底下。
回来路上他一直不肯脱,说这是“幸运衫”,穿一次好运一次。
那只袖口被我洗了太多遍,早起了球。
第二件,是一根褪色的演唱会纪念手环。
塑胶手环边缘已经发白,是他第一次小型个人演唱会的周边,全场观众加起来不足两百人。
散场后台,台下几乎没有应援灯。
他把这只手环套到我手腕上,说总有一天,要让全场都为他亮灯。
他做到了。
巡演场场爆满,万千少女捧着真心,跨越城市奔赴现场。
我手腕上这只旧塑胶手环,早已经被淹没在万千闪烁的荧光里。
收拾到下午,我的手机开始震动。
推送标题挂着一行加粗的字——【陆星骁梁音 新专拉胯】
我点开。
是还没官宣的终审demo泄露了。
流出的音频里,编曲被掐碎重组,副歌拦腰剪断,接上一段走音的人声,末尾清清楚楚打着我的署名。
评论区已经骂了两万条。
“这编曲像十年前的东西,江枝不是金曲奖制作人吗,就这?”
“听说她这两年一首歌没写出来,全靠吃老本。”
“陆星骁也是被她坑惨了。”
没过两分钟,陆星骁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枝,立刻来工作室。”
推开工作室的门,就看见投影幕布上循环播放着那段泄露的劣质demo。
几个品牌代表面色凝重坐在一旁,梁音红着眼眶坐在侧边沙发,眼圈通红。
门一开,所有人都看向我。
梁音立刻起身,眼泪落下来:
“阿枝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新专辑马上就要上线了,你把终审demo泄出去,还把片段剪成这样……”
“你就算不满我接手制作,也不该拿星骁哥的前途开玩笑啊。”
我语气平静:
“不是我干的。”
“除了你,还有谁拿得到完整工程?”
她声音发颤,“权限刚交出来,文件就流到网上,你让我怎么相信不是你?”
陆星骁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失望与怒意。
“前两天你把录音棚和《旧梦》都让出来,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在意了。”
“原来你一直等着这一手。”
“江枝,你就这么公私不分?你知道这件事会毁掉多少人的工作吗?”
“品牌方的合作、团队几个月的心血,全都可能被你拖下水!”
陆星骁的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却像砸在我心口。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四年前。
那时,我给他写的《夜航》母带也曾被人恶意泄露。
音频被搬上网,配上“新晋歌手江郎才尽”的标题,一夜之间传遍各个平台。
我抱着电脑跑了三家版权公司,联系平台下架、提交证据、逐条核对传播链路。
凌晨三点,我守在办公室里等最后一份取证结果,手指冻得发僵,连咖啡都凉透了。
那天清晨,陆星骁推门进来,攥住我的手。
“阿枝,辛苦了。”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信任。
“全世界我都不信,我只信你。”
可如今境遇颠倒,没有证据,没有调查,仅凭旁人几句揣测,他便把所有罪责扣到我的头上。
心口泛着凉意,连辩解的力气,都消散殆尽。
陆星骁见我沉默,脸色更加阴沉。
“无话可说了是吧?”“从现在起,暂停你全部合作项目权限,收回工作室门禁,取消所有核心工程资料访问密钥。”“你回家反省,没有我的通知不许踏足工作室半步。”
我没有争辩,伸手从包里掏出工作室门禁卡,放在实木会议桌面上。
“东西还给你。”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
身后传来梁音假意劝解的声音,还有品牌方焦虑的讨论声。
我眼眶发酸,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