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妥被苏念月和冯嬷嬷带着去了后院。
后院的光景和前院一样萧条。
锦鲤池里的鱼都没了,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长廊上的瓦片缺了好多,许是前两日下过雨,这会儿正顺着边沿,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
妥妥迈着腿,下意识想要踩水坑玩,又怕水溅起来会弄脏漂亮夫人的衣服,乖乖伸脚迈过去。
她打量着四周,想起门环的话。
唔,看来这里的人擦屁股真的要用树叶子了。
穿着灰色粗布衣衫的管家迎面过来,看到妥妥,目光露出疑惑。
“王妃,这孩子是?”
苏念月望向身边的小家伙。
“妥妥,这位是管家,以后在这里,你就听他和冯嬷嬷的话。”
“王府银钱不多,不过不会让你饿着,另外,每个月会给你五十文的工钱。”
“你要找爹,可以每日下午出府去打听。”
“妥妥,你愿意留下吗?”
苏念月知道,给小丫头五十文的月钱,实在是太少。
但王府如今败落,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极限了。
妥妥压根没有犹豫,忙点头,“好啊好啊,谢谢漂亮夫人。”
她留在这里,有饭吃,有落脚的地方,不用睡在大街上,还能出去找爹。
漂亮夫人对她可真好啊,简直比仙女还要心善!
“妥妥,你要称呼王妃。”冯嬷嬷在一旁提醒。
苏念月抬手,示意她不用纠正。
“如今我这个王妃不过是空有头衔罢了。”
她苦涩地笑了下,旋即伸手摸了摸妥妥的脑袋。
这孩子跟她们王府众人,跟她的垣儿一样,都是苦命。
几个苦命人凑在一起,还能相互给个慰藉。
苏念月正打算让冯嬷嬷带妥妥去放东西,洗个脸,一旁,管家发出惊呼。
“我的王爷啊,您慢着点儿!”
妥妥下意识转过脑袋去看,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仰着小脸,仔细瞧着那男人。
身着墨色长衫,额角落下几缕碎发,身形消瘦,一张脸虽然俊美,但透着满满的阴鸷。
男人手中还握着个酒瓶,走路时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
他抬起眼眸,扫了一眼妥妥,明显对她毫无兴趣。
哪怕看到了,也只将她视作无物。
苏念月见他又喝多了,上前去扶。
“王爷。”
顾浔野反握住她的手,墨色眼眸中泛起几丝波澜。
“今日去尚书府,他们可难为你了?”
苏念月面色微怔,轻咬了下唇瓣,摇了摇头,“没有,父亲母亲还给了我银两呢。”
顾浔野听着她的话,侧目看向冯嬷嬷。
冯嬷嬷立马低下了头。
王妃不愿让王爷担心,她不敢多嘴。
顾浔野怎会瞧不出她们的心思,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握紧成拳。
“是我拖累你了。”
他轻轻推开苏念月,转身要进屋,弯起的背透出浓重的死寂感。
昔日在战场厮杀,立下赫赫军功,风光无限的宸王殿下,如今只觉得自己是个连发妻都护不住的废人。
【唔,好痛啊。】
【要被咬死了,好难受,呜呜呜~】
妥妥耳边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嚎声,她环视一周,小脚丫往前迈了几步,目光落在顾浔野的肚子上。
好像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声音哦。
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顾浔野站定脚步,回头看向她。
冰冷的眼眸透出极强的压迫气息,妥妥被他吓了一跳,小手攥紧了衣裳。
“妥妥,回来。”苏念月有意上前带她离开。
自从王府落难后,夫君的脾气越来越差,她怕妥妥会被迁怒。
妥妥抬起头,看向王妃,声音软糯:“好像有虫虫在咬他哦。”
虫?
苏念月一惊,一旁的管家和冯嬷嬷也都愣住了。
顾浔野冷眼看着妥妥,并不信她的话。
小孩子真能胡说,他体内怎会有虫这种东西!
妥妥蹬蹬蹬跑上前,不等顾浔野反应过来,她直接用小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管家和冯嬷嬷顿时倒吸冷气。
她她她……她竟然碰王爷的身子?
王爷性子阴晴不定,又极其厌恶旁人触碰,不会把她给丢出去吧?
“王爷,她就是个孩子,你别生气。”
“王爷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顾浔野嗤笑了声,眸底透出两分暴戾,却并未直接发作。
他低头看着这小家伙,想看看她要玩什么把戏。
妥妥努力踮起脚,准备再仔细听一听。
只是她个子太矮了。
小家伙仰头看着顾浔野,扬声道:“哎呀,你这个大人低一点嘛,妥妥都够不到。”
他可真是没有眼力啊。
不知怎么的,顾浔野看着她那澄澈的双眸,竟然鬼使神差地配合她,将身子给弯了下来。
“这才乖哦。”
妥妥说完,头一伸,一脑袋贴在他的肚子上,小耳朵听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将顾浔野松开,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笃定道:“虫虫在咬你的肠子。”
苏念月大惊失色,“妥妥,你会看病?”
妥妥摇头,“不会哦,是肠子自己告诉妥妥的。”
她看向顾浔野,小表情透着认真。
“再不把虫子赶出来的话,你的肠子就要穿洞洞了,很快就会死掉的。”
苏念月低呼了声,她一心挂念自己夫君的安危,并未怀疑妥妥的话。
“所以,王爷之前总感觉腹痛,难道不是因为忧思郁结,饮酒过多伤了身子,是有虫子作祟?”
管家忙道:“我这就去给宫里递消息,请太医来诊治。”
他转身就要走,苏念月将人叫住。
“等等,不要找太医。”
之前太医来给顾浔野瞧过,都说是王爷心情不好,体内积滞难消,所以只开了些温补脾胃、益气安神的方子。
太医医术高明,那虫子在王爷体内活动,他们怎么可能真的诊不出?
只怕是有意不说。
苏念月眸色微沉,“去医馆,请个大夫来,悄悄的,别惊动人。”
管家立马会意,点头道:“老奴明白了。”
顾浔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眼前的小人儿。
“你叫妥妥?”
小家伙咧开嘴巴,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对呀。”
苏念月将妥妥的来历告知顾浔野。
“我原本想着她孤苦无依,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本事,王爷,咱们将她留下吧。”
顾浔野并未作声,只是一味看着腿边的小家伙。
妥妥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见这个大人盯着自己瞧,她梗着脖子,同样瞧着他。
四目相对间,顾浔野率先开口:“你……身上好脏。”
妥妥瘪嘴,小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她赶了那么久的路,都没有机会洗漱,脏脏在所难免嘛。
只是这样被人当面说,她一个小女娃,难免羞恼。
“哼,人家还没有嫌你臭臭呢。”
一身的酒气,好难闻哦。
妥妥捂着小鼻子,走到冯嬷嬷面前。
“妥妥要洗脸。”
顾浔野看着她被嬷嬷带走,嘴角溢出一声笑。
小玩意儿真是有意思。
苏念月站在一旁,抬手揉了下眼。
嗯?他笑了?
这还是她那一蹶不振咸鱼摆烂整日像个面瘫的丧气夫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