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月握紧了妥妥的小手，带她走向床边。
六岁的顾垣躺在床上，看到进来的人，强挤出一个笑。
“母亲。”
他问候过，眼神自然地落在妥妥身上。
妥妥望着这个哥哥，脑袋歪了歪。
她很想问问，为什么哥哥大白天还在床上躺着睡觉啊。
不过周围充斥的味道提醒了她，生病的人就是这个哥哥。
她明白自己不能问，不然哥哥会伤心的。
“母亲，她是谁？”
顾垣不知道家里怎么会多个女娃娃，他父亲何时又生了一个吗？
妥妥露出笑，抢先道：“哥哥好，我是妥妥哦。”
苏念月摸了摸妥妥的小脸，又看向自己儿子，眸底难掩忧伤。
“这是母亲带回来的孩子，她刚帮了你父亲。”
说着，苏念月望向妥妥，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妥妥，哥哥的双腿不能动了，拜托你也帮哥哥看一看，他身体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妥妥能瞧出她家王爷体内有虫，说不定也能看出垣儿的症结所在。
当年她的垣儿病倒时，王爷还很受陛下器重，请了无数能人医士来诊治。
只是，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念月如今又把希望寄托在了妥妥身上。
妥妥抬起头，嘴角上扬，“好呀。”
说完，她看向顾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又弓起身子，像个小毛毛虫般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榻。
她两只小手搭在他肩膀上，脑袋先贴向他胸口。
顾垣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小人儿，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
“母亲，这……”
苏念月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扰妥妥。
妥妥听完胸口，又往下挪动小身体，去听他的肚子和腿。
“没有奇怪的东西呀。”
妥妥小脸上透出疑惑，然后伸手指向顾垣的腿。
“不过，哥哥的手臂会说话，腿不会说哦。”
顾垣敛下眼睫。
他的腿已经彻底没知觉了，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
等等……
说话？
她说他的手臂会讲话？
顾垣不可思议地看着妥妥，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念月手指缠绕着帕子，忍着心里的哀伤，强颜欢笑道：“有劳妥妥了。”
丫鬟从外进来，说前院有事。
苏念月看向妥妥，让她在这里先待一会儿，自己匆匆起身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妥妥和顾垣，两个人大眼瞪大眼。
“你是从哪里来的？”顾垣探究询问。
妥妥声音脆生生的，“莲花村。”
“莲花村是什么地方？”
妥妥坐在床边，晃荡着两条腿，“莲花村就是妥妥住的村子呀。”
顾垣一愣，随后发出一声轻笑。
“那你来京城做什么？”
妥妥很实诚，“找爹。”
说完，她低下头，隔着被子看向顾垣的两条腿。
“哥哥你站不起来吗？妥妥的爹说，小孩子要多晒太阳，才能长得壮壮的。”
“要不然妥妥背你去外面晒太阳吧，人家很有力气哦。”
顾垣摇了摇头，“没用的。”
他的腿，没有办法医治了。
连太医院的院首都说，他这辈子要瘫在床上了。
妥妥看着他落寞的神色，将小脑袋凑过去，轻声询问：“哥哥你在难过吗？妥妥不讲这些了。”
顾垣注意到她在关心自己，唇角上扬。
“我没有难过，我已经习惯了。”
“只是王府如今落难，我帮不了爹爹和母亲，相反，还要他们为我担心……”
顾垣眼角湿润润的，有意将头偏向一侧，不想让妹妹看见他哭。
“呐，哥哥看这是什么！”
响亮清脆的奶音传来，顾垣看着眼前那块桂花糕，愣了愣神。
“送给哥哥吃吧。”妥妥很大方地说道。
这是那个董姨娘给她的，姨娘说她只剩下两块点心了，分给她一块。
哥哥在难过，她把这个给哥哥。
吃了甜的桂花糕，哥哥肯定会开心的。
“妥妥？”
冯嬷嬷敲门进来，先对着顾垣福身行了礼，又看向小家伙。
“王妃让你去前院，有画师来给你爹爹画像，元铮他们往后可以拿着画像去打听，帮你找爹。”
妥妥欢喜地应了声，从床上跳下来。
“哥哥，那妥妥忙完再来找你说话哦。”
顾垣嗯了声，看着她跟在冯嬷嬷身侧，开心地往外走。
他不禁跟着扯动嘴角，又低头看向手心那块桂花糕。
-
妥妥向画师描述了自己爹爹的样子。
虽然爹爹失踪一年了，但模样她还记得很清楚呢。
画师修修改改，一直到天黑才完成。
王妃让管家付了钱，将画像交给元铮。
管家上前说道：“王妃，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苏念月看向妥妥，朝她伸出手，带她去饭厅。
说是晚膳，但如今王府没有银子，自然吃不起好的。
桌上只摆了一盆稀粥、两碟子青菜，还有一筐窝窝头。
林盼儿嫌弃地坐在圆凳上，将筷子重重地放了下去，“又是这些，这怎么吃嘛。”
顾浔野扫了她一眼，嗓音无温，“不吃就回你屋里去。”
账面上没钱，他知道，王妃肯定是又去当铺卖了什么东西，才换了粮食来。
顾浔野喉咙闷堵得难受，藏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
林盼儿瘪嘴，正欲再开口，就看见妥妥伸手拿了个窝头，吭哧吭哧地嚼着。
她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眸眯起，俨然一副满足模样。
“真好吃呀！”
饭厅里众人都看着她，苏念月见状，主动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
“妥妥慢些吃，别噎着了。”
顾浔野瞧着小家伙，想起自己听来的那些话。
这丫头也是可怜，估摸着以前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虽然她不乐意认他当爹，但终究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惜王府败落了，不然他总要人准备一桌山珍海味给她的。
妥妥吃的很香，董飞燕和赵徽音也跟着动了筷子。
林盼儿依旧吃不下，她起身对着顾浔野和苏念月行了个礼。
“妾身没胃口，先回去了。”
顾浔野没理会她，低头给苏念月夹菜。
妥妥专注干饭，她吃完了一个窝头，半碗粥，还有好些青菜，满足地摸摸小肚子。
她都很久没吃过饱饭啦。
吃饱饱的感觉可真是好啊，美哉美哉~
可惜，没有肉肉。
她想吃肉肉了。
嗯，看来她得想办法赚一点钱了。
给自己买肉肉，也给王府的人买肉肉吃。
大家都对她很好，帮她找爹，她也要回馈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