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惹!”
“她看上去好穷,小小一只。”
“可为什么瞧着那么穷,有那么拽?”
…
一大早,辛令枢便雇车来到怀瑾书院。
上辈子,堂兄便是借着这张帖子,入了怀瑾书院的门,当挂名弟子!
怀瑾书院的名誉校长,是致仕多年的冯老太师。
京中无论是新晋世家还是老牌贵族,皆以被冯老太师教学过为荣,即便只是指点过一二,哪怕无法在科举上取的好名次,姻亲方面都能得到未来岳父另眼相待。
总而言之——
上辈子堂兄靠着这张帖子,撑得肚里流油,辛令枢穷得发抖!
……
接过帖子的学子约莫二十出头,是个青年,他欲言又止瞧了辛令枢好几眼,很快意识到样做并不礼貌,拱手致歉,便让她在这里先候着,自己代为通传。
私塾门口,求学者颇多。
大部分都是家境优渥之辈。
辛令枢待在马车外,小小一只,安安静静!
却被许多人围观,那些视线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她,议论纷纷。
原因无他。
她看起来……真的好穷!
衣裳也不是时兴的料子,甚至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更甚不是量体裁衣,而是特地将长辈的衣裳改小了。
虽然干净整洁,没有补丁的痕迹。
但看着,格外寒酸!
来私塾念书的学子,大部分都是家里的马车,车帘是上好的鲛绡,车身刷着上好的漆,车窗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更富贵者则在车窗处缀了细碎的宝石,拉车的马每一根毛发都油光水滑,看上去威风漂亮。
但不知为何,看着看着,众人便收回了视线!
为什么?小小的她,看着那么穷,却那么傲…
那种骄傲,仿佛是刻进骨子里的一种底色。
目无下尘。
孤芳自赏!
来此求学的诸多学子,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素日在家被教导着谦虚谨慎,与人为善。
倒是头回见到异类!
“邬家公子来了。”
一旁的学子抬高声音!
“听说那是邬家最得宠的幺儿,邬老太爷亲孙子。”
“他身边那人是谁?”
“哦,听说是他童养媳儿。”
“嘘,别胡说,坏人名声。”
“哪里胡说了,听说那养女自幼便被邬家收养,生得玉雪可爱,如今8岁,被千娇百宠的,邬家公子更宠她宠得跟什么似的,若非顾忌着二人年龄太小,邬老太爷早就给二人定亲了。”
诸位学子伸长了脖子凑热闹,这邬家门第颇高,邬老爷子更是宫里那位器重的人,百年世家风雨不倒,如此深厚的底蕴是那些新晋门户比不得的。
邬家入怀瑾私塾,是铁板钉钉的事。
旁人入学还得经过一层考试。
众人是有些羡慕的。
诸人的议论声一丝都没传进辛令枢耳朵里,邬家的马车刚缓缓过来,辛令枢便被一名青年学子领进了私塾,进门前,辛令枢打发了马车,叮嘱日落前再往辛家商铺那里送人,毕竟这马车自己雇了6个时辰,日落前才到时间。
负责领辛令枢进门的青年欲言又止。
“……”
这小丫头?凭什么笃定自己一定能留下。
此时,邬家的马车帘子被掀起,率先伸出的是一只白皙的手,指甲被修剪得干净整洁,那只手的主人缓缓探出头。
众人瞬间被吸引了。
年方九岁的邬家小公子,生得极好,鸦鬓、薄唇,轮廓还没凸显,倒是养得十分可爱的一对奶膘,看上去…有点像捏两把。
可他又天生带了点不易近人的凉薄感。
邬家小公子下马车后,十分自然得伸出右臂,准备扶妹妹下马车。
“哟,果然,这邬小公子打小就懂得疼人了。”
“可惜了他姻缘早定,不然,我定厚着脸皮想替家中妹妹和他攀一段姻亲。”
“这也太早了吧?他才9岁。”
“你不懂,好男儿都是预售款!”
“高,还是兄台你有远见。”
邬珩闭着眼睛,礼貌地翻了个白眼,他耳力极好,无论是上辈子还是下辈子。
他目光擦过刚刚驶走的马车,那样寒酸,在众多华贵的马车里显得异常突兀,不知为何,明明清楚这风格和辛令枢一点都不搭,可他眼前就是无端闪过她的身影。
怎么可能?
那可是辛令枢。
京城财大气粗第一人!
莫说那么寒酸的马车了,哪怕是今日这私塾门口摆着最华贵漂亮的那一辆,在她眼里,也只会说一句。
“呵,都是垃圾。”
想到这里,邬珩烦躁的闭了闭眼睛,辛令枢,这辈子,最好你我莫要再……碰面了。
他握紧了妹妹的手。
“走吧,老师还等着我们呢。”
荀良儿小手被捏痛,忍着不吭声,她不知怎的,几天前,兄长一夜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可他瞒得极好,连祖父都不曾怀疑过。
可她察觉到了。
哥哥不一样了。
…
私塾内。
那些学子被安排进学堂小考。
冯老太师捋着山羊胡,越瞧邬家那位小公子拜师礼越是满意,他不好俗物,唯好些篆刻,邬家备下的礼是几枚色泽极好的封门青,贵倒不贵,胜在有心。
可低头瞧着另一旁摆着的字帖,那份心情瞬间跌回谷底,愁得想用玉簪搔头皮。
辛家那小丫头还在客厅候着。
备了些果子点心给她,先垫垫肚,瘦得跟猫儿似的,一瞧便是家贫,走投无路求到自己这了。
冯老太师有些惋惜,若她是个男儿,便破格让她进私塾念书,学费自己掏了。
偏她是个女娃。
哪怕他是怀瑾私塾的院长,也不能破例收女子入学。
可若给些金银接济,又像是拿她当个玩意儿随意打发了,小姑娘最是要颜面的年纪。
轻不得,重不得!
冯老太师又吩咐下人。
“去,把那对淘气鬼唤回来陪陪客人。”
那对淘气鬼指的是他那对龙凤胎的重孙,正是调皮的年纪,那丫头孤零零候着怪可怜的,别回头让她觉得受冷遇了。
越是少年家贫,越是自卑敏感。
一时间,冯老太师想起自己的老妻,这些年倒也筹办过女学,在京中颇有些声望,可能进女学的大部分都是世家贵女,出身优渥。
将一个贫穷敏感的孩子,强行塞过去,见识了不属于她这个阶层的富贵,或者愈发敏感自卑,或者生出贪婪歹念。
无异于毁了她!
愁呀。
恰在这时,更愁的消息紧随其后。
“老师,辛家那小丫头和邬家小公子打起来了。”
“哦,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