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怎么不让我吃苦?”
父亲沉默了。
沈砚没有等到答案,直接挂断电话。
天亮后,母亲接到银行的确认电话。
她打开账户,才发现我转回了一万三千六百元。
备注只有四个字。
全部结清。
母亲把电话打到沈砚这里,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慌乱。
“阿砚,这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要把钱退回来?”
沈砚开车去了我以前住过的旧出租屋。
房间早换了租客。
房东想了很久,才从储物间搬出一只落灰的纸箱。
“这是沈小姐以前留下的。”
“我联系不上她,差点当废品扔了。”
纸箱里没有值钱东西。
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双母亲从拼购平台买来的鞋,还有几张沈砚亲手写的欠条。
最下面压着一本记账本。
第一页,是我十八岁那年转给家里的八百元。
最后一页,则记着那笔为了救哥哥而借来的三万元。
每一笔钱后面,都写着日期和用途。
沈砚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开始发抖。
在本子的最后,我写了一句话。
【原来他们不是需要我,只是需要我的钱。】
母亲看到沈砚拍下的照片,当场哭出了声。
父亲却还在说:“先把人找回来,有什么误会当面解释。”
江寻没有再听。
他查到我离开的那天,买了一张去临城的机票。
可我落地后,没有使用他的卡,也没有入住需要实名登记的酒店。
所有线索都断了。
沈砚合上记账本时,一张旧照片从夹层中掉了出来。
照片上,我十六岁,站在破旧的出租屋前,笑得傻乎乎的。
背面是我的字迹。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希望没有人来找我。】
第七章
到临城后的第三天,学姐给我补过了一个生日。
蛋糕是便利店买的。
不大,奶油还有点化了。
同事们用一次性纸杯装汽水,围在会议桌边给我唱生日歌。
学姐把塑料刀塞进我手里。
“快许愿。”
我闭上眼,却想不到自己还缺什么。
以前我最大的愿望,是爸爸不再生病,哥哥不再欠债,江寻能永远喜欢我。
如今才知道,那些愿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我吹灭蜡烛,把第一块蛋糕递给学姐。
她笑着问:“许了什么?”
“希望明年还能和你们一起吃蛋糕。”
这句话是真心的。
没有人问我工资多少,也没有人暗示我该为谁付出。
他们送我的礼物加起来不到两百元。
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收到的是心意,不是诱饵。
下午,公司通知临时增加一场合作会议。
对方是外地来的大集团,准备给新品牌投资。
我刚入职,本来轮不到我参加。
可主管说方案里的用户分析是我做的,让我进去旁听。
会议开始前,我抱着资料走进电梯。
门快合上时,一只手突然挡在中间。
电梯门重新打开。
江寻站在外面。
几天不见,他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底全是红血丝。
看见我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滞。
“沈虞。”
我按着开门键,没有说话。
他走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走?”
“放手。”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抬眼看他。
“江寻,是你让我没急事不要联系你。”
他的手指骤然松了一点。
“我那是因为......”
“因为顾欣欣回来了。”
江寻彻底僵住。
电梯门打开,我抽回手,径直走出去。
会议室门口,沈砚正和主管说话。
父母站在他身边。
母亲看到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小鱼。”
我脚步停顿一瞬,随即将资料交给主管。
原来所谓投资,只是他们逼我出现的手段。
会议开始后,我按流程介绍用户画像和推广方案。
父亲几次想打断,都被我平静地请他等汇报结束。
江寻坐在对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可我一次也没有看他。
汇报结束,母亲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小鱼,跟妈妈回家。”
她伸手拉我。
我退后一步,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转账清单。
“沈太太,你们给我的一万三千六百元,我已经全部退回。”
“从十八岁起,我转给沈家的钱一共二十七万四千元。”
“这些钱我不要了。”
“就当买断我们过去的关系。”
母亲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