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辞却挡住她。
“你第一次以谢家新妇的身份入宫,不能让人看轻。”
谢家新妇。
四个字,比针还细。
扎进去却拔不出来。
我看着他。
“那我呢?”
谢砚辞没有回答。
顾明珠没听懂,还从袖中取出一只旧同心结。
“阿蘅,你瞧这个。”
红线已经发白,中间坠着一颗青玉珠。
“我十五岁送给砚辞的。”
“十二年了,他居然还留着。”
我认得那个盒子。
谢砚辞最穷时卖过冬衣卖过藏书,唯独有只旧木盒,从不许我碰。
原来里面装的不是谢家祖物。
是顾明珠。
她走后,我把谢砚辞留下。
“你当年娶我,是因为她走了?”
谢砚辞看了顾明珠一眼,将我拉到后堂。
“都过去了。”
“我要听实话。”
他沉默许久。
“当年我以为她会留在岭南成亲。”
“你待我又很好。”
“所以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也可以。”
也可以。
八年的婚姻,原来只是三个字。
“她回来以后呢?”
他避开我的眼睛。
“有些人,不是说忘就能忘。”
我明白了。
顾明珠是他十二年都舍不得丢的旧物。
而我,是他失去她以后,觉得“也可以”的那个人。
我指着门。
“出去。”
谢砚辞没有动。
“霞红锦我先拿走,等明日——”
“我说出去!”
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冲他喊。
他脸上也有了怒意。
“苏蘅,你非要为了这种小事闹成这样?”
他抱起木匣,转身离开。
当天夜里,礼服送到铺子。
霞红锦已经裁了。
我娘留给我的整匹料子,被剪成一片片,缝在顾明珠的裙摆上。
送衣服的丫鬟催我:
“夫人说腰间还有些松,让您今夜务必改好。”
我坐在灯下。
拆线,收腰,重新穿针。
做到天亮,右手已经抖得握不住剪刀。
最后一针落下。
我摸着那片霞红锦。
八年前,我舍不得拿它嫁给自己。
八年后。
我亲手把它缝给了我丈夫真正想娶的人。
顾明珠入宫谢恩回来,特意到铺子里找我。
她穿着那身霞红礼服,笑得很开心。
“宫里的娘娘都夸好看。”
“阿蘅,还是你最厉害。”
我低头替她整理裙摆。
这几日我总是犯恶心。
夜里小腹也一阵阵发坠。
我以为是赶工熬得太久,没有放在心上。
谢砚辞站在前堂等她。
顾明珠对着铜镜转身时,裙摆扫倒了旁边的铜灯。
火苗扑上薄纱。
我抓起茶壶浇过去。
可铺子里堆的全是绸缎。
火顺着帷幔爬上木梁。
“出去!”
我推着顾明珠往门口跑。
她脚上的旧伤发作,没跑几步便跌了下去。
我转身扶她。
头顶烧断的纱幔跟着落下。
我抬手替她挡了一下。
右腕被火燎过,皮肉灼得发疼。
门外传来谢砚辞的声音。
“明珠!”
他冲进来的时候,顾明珠正靠在我肩上咳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