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倒下的绣架压住半边身子。
右手卡在横木下面。
谢砚辞朝我们跑来。
顾明珠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砚辞,我喘不上来……”
谢砚辞弯腰将她抱起。
我看着他。
“我的手压住了。”
他脚步停了一下。
外面的伙计已经在往里冲。
谢砚辞只留下一句:
“他们会救你。”
随后抱着顾明珠出了铺子。
我没有再喊。
他已经选过太多次。
这一次,不过是选得更明白些。
火烧断了上面的麻绳。
装满剪刀铜尺的木柜砸在绣架上。
压住右手的横木往下一沉。
“咔”的一声。
我疼得咬破了嘴唇。
右手几根手指全都歪向一边。
伙计扑灭身边的火,把我拖出去时,我已经站不起来。
小腹疼得越来越厉害。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腿往下流。
我低头。
裙摆已经被血浸透。
有人喊着去请郎中。
也有人说:
“谢大人呢?”
“送谢夫人去医馆了!”
我躺在青石板上。
身后是我守了十年的嫁衣铺。
火吞掉牌匾,也吞掉娘留下的绣架。
我闭上眼。
原来一个人的东西,真的可以在一天之内,全都没有。
醒来时,右手已经包满白布。
郎中坐在床边。
“掌骨断了三根,筋脉也伤得厉害。”
“以后日常拿东西无碍。”
“绣花……怕是不能了。”
我望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郎中迟疑片刻,又道:
“还有一件事。”
“你有两个多月身孕。”
“失血太多,孩子没保住。”
屋里安静得只剩药炉里的水声。
我低下头,摸了摸腹部。
那里很平。
我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它陪了我两个多月。
我这个做娘的,直到失去才知道。
眼泪落在被子上。
一滴,又一滴。
我第一次想,如果谢砚辞那时朝我走过来呢?
如果他先搬开压住我手的绣架呢?
如果他没有把我一个人留在火里呢?
可世上没有如果。
门在这时被推开。
谢砚辞来了。
衣袍上还带着另一家医馆的药味。
他坐到床边。
“明珠已经醒了。”
我抬头看他。
谢砚辞顿了顿。
“她**去太多浓烟,太医说若送得再迟一些,怕是会伤肺,所以我才先——”
“我的孩子没了。”
他的话停了。
我看着他。
“两个月。”
“你的。”
谢砚辞低头望着我的小腹。
脸上终于有了慌色。
“你怀孕了?”
“现在没有了。”
他伸手来碰我。
我把右手藏进被子。
“这只手也不能绣花了。”
“谢砚辞。”
“十岁那年,我娘教我拿针。”
“十四岁,她把铺子交给我。”
“我做了十六年嫁衣。”
“现在,我连针都拿不了了。”
谢砚辞喉结动了动。
“我会找太医。”
“找江南最好的接骨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