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
我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如果我以前真的爱过你,就替以前的我谢谢你。”
“以后别来找我了。”
闸机关闭。
江屿被拦在另一边。
隔着来往的人群,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上。
可直到走进站台,我都没有回头。
列车驶出车站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撕掉了手机背面的第一张便利贴。
别回江家。
这件事,我已经做到了。
剩下那张写着:
去火车站,买最早一班车。
我也撕了下来。
窗外的楼房迅速后退。
那座我生活了三年的城市,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我没有难过。
只觉得轻松。
像终于替昨晚那个淋着雨的自己,完成了她最后的愿望。
江屿回到云栖湾时,许念还在客厅等他。
冰箱、玄关和床头都换上了她新写的便利贴。
字迹整齐。
内容周全。
江屿盯着那些纸,忽然觉得刺眼。
“撕掉。”
许念一愣。
“江总?”
“我让你撕掉。”
“可这些都是你平时需要注意的事。”
“谁允许你贴的?”
许念的脸色白了白。
“以前温禾姐也是这样做的。”
“你不是她。”
这句话出口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江屿走进卧室。
床头相框的玻璃已经被收拾干净。
下面还压着一小块被撕破的黄色纸角。
他蹲下来找了很久。
最后在床底下摸到一本被雨水泡皱的便利贴本。
封皮已经发软。
边角卷得厉害。
江屿一页页往后翻。
在封底夹层里,发现了一张藏了很久的旧纸。
上面是我两年前写下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连江屿也忘了,不要提醒我他是谁。”
“那一定不是我病了。”
“是他终于让我觉得,忘掉他才能活下去。”
8
那张便利贴下面,还有很多页。
纸张被翻得起了毛边。
有些字迹已经褪色。
江屿坐在卧室地毯上,一张张往后看。
“三月十二日,江屿说晚上回来吃饭。”
“我做了四个菜。”
“凌晨一点,他说忘记告诉我,临时有应酬。”
下一页贴着一张已经失效的电影票。
“五月二十日。”
“江屿答应陪我看电影。”
“许念说客户的飞机提前落地,需要他亲自去接。”
“我一个人看完了。”
再往后,是一张被揉皱又重新摊平的便利贴。
“江屿今天说,我什么都做不好。”
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可冰箱里的菜是我买的,衬衫是我熨的,他胃疼的药也是我放进公文包的。”
“这些算做好了吗?”
江屿的手停了很久。
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开了一整天的会。
回家时,温禾把他的白衬衫熨坏了一小块。
他刚谈崩一个项目,心情很差。
于是随口说了句:
“你到底能做好什么?”
温禾低着头,把那件衬衫重新叠好。
第二天,他的衣柜里多了十几件新衬衫。
当时他只觉得她在用自己的卡哄自己开心。
却没想过,她会把那句话记这么久。
再往后,许念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许念第一次来家里。”
“她记得江屿不吃香菜。”
“我也记得。”
“但江屿说,我连这么简单的事都需要写便利贴,不算真的记得。”
“许念替江屿整理行程。”
“她笑我连他的航班号都不知道。”
“我明明写在手机里了。”
“可是手机被她拿去充电。”
“我没找到。”
有一页上沾着已经干掉的褐色水渍。
像眼泪。
又像打翻的咖啡。
“江屿带许念去参加晚宴。”
“他说我记不住人名,去了只会给他丢脸。”
“我其实记得陈太太喜欢珍珠,王先生的女儿在国外读书,周总不能喝酒。”
“这些都是江屿教我的。”
“可他不肯带我去了。”
江屿按着那页纸。
指腹一点点泛白。
他以为温禾什么都记不住。
所以他一次次失约,一次次伤人,也从来没有真正道过歉。
反正第二天醒来,她还是会坐在餐桌前,问他要不要喝牛奶。
反正她会忘。
忘了就等于没有发生。
可这些便利贴证明,她并不是没有痛过。
她只是害怕自己忘记,所以在每次受伤后,拼命给未来的自己留下证据。
他又翻到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江屿今天胃出血。”
“医生说他不能再喝酒。”
“我把每一种药的时间都写在瓶子上。”
“江屿醒来以后,说我太吵,让许念留下陪他。”
江屿记得那次住院。
温禾在急诊室外坐了一夜。
早晨他醒来,嫌她一遍遍询问医生,影响自己休息。
许念正好送来换洗衣物。
他便让温禾先回家。
温禾走时,手里还拎着一碗已经凉掉的粥。
他没有看见她在门口站了多久。
却在便利贴上看见了。
“我站了十一分钟。”
“江屿没有叫我回去。”
最后几页,内容越来越短。
“今天不要惹江屿生气。”
“不要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许念在的时候,少说话。”
“记得笑。”
“不要给他添麻烦。”
同一句话,后来反复出现。
“今天也不要惹江屿生气。”
“今天也不要惹江屿生气。”
写到最后,那几个字已经歪得快认不出来。
江屿拿起手机,拨通我的号码。
听筒里响了很久。
无人接听。
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温禾,对不起。”
消息旁边很快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在列车开出那座城市以前,我就已经把云栖湾的陌生人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