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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1-05 19:17:25

她小心翼翼瞟了沈年纾一眼,声音低了下去:“他还在浣衣处洗衣服,穿得特别薄,奴婢看见他手和脚腕全是冻疮,皮肉冻都快翻开了,而且……还……”

“还什么?”沈年纾追问出声。

花蕊低下头,满是不忍:“他直接晕过去了,像是烧得厉害,可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肯管他。”

话音刚落,花蕊急忙补了一句:“咱们说好的娘子!答应过青衣姑姑,不能多管闲事,这里可是皇宫啊。”

“再说陛下本就不待见他,要是您去帮一个陛下厌弃的人,那不就等于得罪陛下了?”

她语气急急的,就怕自家娘子心肠太软,又一时冲动惹出祸来。

沈年纾轻轻叹出一口气,萧弦那张苍白单薄的脸,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她暗自思忖:人人都不管,个个都避嫌,万一那孩子真就没了怎么办?

她想起六岁那年,裴令仪把她忘在大雪天的园子里,她冻得浑身发抖,若不是有个老仆妇好心多管了那一次闲事,说不定早就没有沈年纾这个人了。

还有温姨娘,从前在沈府,若不是姨娘总愿意多管一点,她早就被沈瑶晴拿捏欺负得团团转。

有些事,明明知道风险,心却没法真的硬下来。

夜晚,沈年纾慢慢起床,把自己严严实实,又戴上面纱,拿了些药膏,鬼鬼祟祟出了门。

好在她只是个美人,没几个伺候的 ,掖庭那地方又偏,一路上躲过巡逻的守卫不是什么难事。

她紧赶慢赶,总算到了掖庭, 瞅准一棵粗壮的大树,悄悄翻墙进去。

沈年纾猫着腰,心里默念,人会在哪儿呢?

萧弦连陛下都厌弃,底下宫人也都敢肆意作践,想来绝不可能住着像样的屋子。

她朝着最荒僻的角落慢慢寻去,忽然,一间四面漏风的小杂物房出现在眼前,外面还挂着几件打满补丁,破烂不堪的旧棉服。

她眼里微微一亮:应该就是这儿了。

沈年纾左右仔细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轻手轻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刺骨寒风就灌了进来,沈年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好她裹得严实,不然就凭这阵风,也得咳上好久。

她借着淡淡的月光,缓步往里面走。

屋子最内侧靠墙,摆着一张破烂狭小的木板床,萧弦仰面躺着,脸颊不正常地潮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双手死死揪着被子,意识早已混沌,嘴里含糊呓语:“娘……娘……孩儿错了,别打我,娘……”

沈年纾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指尖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怎么烫得这么厉害?”

“娘……娘……”床上的少年还在迷迷糊糊地唤着。

沈年纾站起身,快速环视一圈,不是吧,竟然连一床像样的厚棉被都没有?好歹是陛下的亲儿子啊?

万幸屋里还存着一点水,她来不及多想,脱下自己那件温暖的狐裘,轻轻盖在萧弦身上,又寻来枯枝,小心翼翼地生火。

此地虽偏僻,沈年纾也不敢大意,只敢生小簇微火慢慢烧,她怕浓烟太显眼,引来巡夜的人。

水烧热后,她拿出自己的手帕浸湿拧干,细心擦拭他的脸颊 ,脖颈还有冻得青紫的手脚,再把温热的帕子轻敷在他额头上。

萧弦昏昏沉沉中,仿佛还陷在无边冰窖里,却忽然有一缕如春的暖意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好暖……好舒服……

他拼尽全力想要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见萧弦紧蹙的眉眼稍稍舒展,沈年纾才打开药膏,细细涂抹在他露在外头的冻疮上。

可除了这些裸露在外的肌肤,别的地方她不便触碰,虽说孩子身形单薄,但看起来也有十岁年华了,男女七岁不同席。

可她又满心纠结,若是身上还有别的伤,拖久了怕是要坏。

踌躇许久,她小心撕下萧弦衣料的一小块碎布,把罐子里剩下的药膏全都抹在布上,轻轻搁在他枕头边。

她没有直接留药罐,否则若是有心人追查,很容易查到兰林殿,眼下,她还不想冒险。

整整一夜,沈年纾反复蘸着温水,替他物理降温。

天快要放亮的时候,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额头,声音很轻:“我不能再留了,睡眠是最好的良药,你一定要撑下去。”

说罢,她小心取回狐裘,收走了自己的手帕,又深深望了一眼床榻上的萧弦,才拢好衣襟,悄悄循原路离开。

回到兰林殿,她轻轻推开房门,先探出自己的脑袋,然后左瞧瞧右望。

太好了,青衣和花蕊还没醒,谁都没有发觉她昨夜溜出去过。

她蹑手蹑脚挂好披风,一头栽回床上,这一夜耗得她精疲力竭,刚一沾枕,浓重的睡意便席卷而来,沈年纾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萧弦也睡得极沉,从他记事起到如今十岁,他从来没有睡得这样安稳香甜过。

梦里仿佛有厚实温暖的被褥,有冒着轻烟的温水……还有……好香。

这就是美梦吗?

老天何其不公,十年来,他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入眼入梦,尽是冰冷呵斥与拳脚。

早知道美梦是这般滋味,就算永远醒不过来,好像也没有遗憾了。

萧弦已经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幻梦,他只想就这样一直沉睡着,再也不要醒来。

可梦里有一道声音,一遍又一遍轻轻唤着他……

“你要撑下去。”

萧弦垂着头,眉心骤然拧起。

好温柔……那声音温柔得叫他鼻子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本想沉溺在这场幻梦里,就此一睡不醒,可这声音太勾人,勾得他拼了命也想睁开眼,看一看究竟是谁在他耳畔呢喃。

忽然,萧弦猛地睁眼,然而映入眼底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破漏的屋顶,身下还是硌人的木板床

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也算好事,至少没有做噩梦。”

他下意识想要撑身坐起,可四肢酸软得厉害,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呆呆望着房顶许久,萧弦又一次攒足气力,扶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

他疑惑地举起双手:“奇怪,今日的冻疮怎么不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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