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炭火暖意融融
沈年纾端坐在殿内,多余的动作也不敢有,静静等着,慢慢就开始犯困。
“陛下驾到!”
沈年纾一个激灵,急忙起身行礼,“妾沈氏,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萧彻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单薄清瘦的少女,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来吧。”
“谢陛下。”
沈年纾站起身,悄悄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模样,五官凌厉精致,不苟言笑,自带一股帝王威压。
她脑海里猛地闪过另一张脸,两人长得很像,只不过萧弦眼尾有颗泪痣,叫那张凌厉又锋利的眉眼平白多了一丝脆弱。
“在看什么?”萧彻忽然出声,只觉得这丫头好生胆大,哪怕她收敛得再好,也很难看不出来她在打量他。
沈年纾回过神,张口就来,“妾初见圣颜,只觉得威严无限,便看入了神 ,还请陛下恕罪。”
萧彻低低笑了一声:“你这丫头瞧着温顺,倒是口齿伶俐。”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几分暗示:“朕素来偏爱绵软的女子。”
沈年纾在心底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还不够绵软?这位陛下也太敏感了。
面上她却装傻,轻声回道:“陛下说笑了,无论绵软还是要强,妾此刻不都已经在您的紫宸殿里了吗。”
萧彻眸光一暗,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胆子倒是不小,一会儿看你求不求饶。”
身子猛地悬空,沈年纾不由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已经被轻轻按在了铺着锦缎的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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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宫中早有定规,除却中宫皇后,其余嫔妃侍寝皆不能留宿紫宸殿。
短短一个时辰过后,沈年纾便按着规矩,被宫人送回兰林殿。
一路夜风微凉,回到殿中,她第一件事便是让青衣备上满满一桶热水。
温热的池水漫过周身,她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眼稍稍舒展:“呼……泡个澡总算舒服多了。”
一旁立着的青衣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
沈年纾瞧出来了,语气娇软:“怎么啦青姑姑,跟我还藏着掖着?”
青衣无奈叹气,低声提点:“娘子,侍寝之后是不宜立刻沐浴的,是宫里老人说的,这样才更利于子嗣绵延。”
沈年纾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讪讪弯眼:“哪有这般讲究呀,我身上实在难受得慌,姑姑通融一下嘛~”
自小到大,她这点软乎乎的撒娇最是管用,无论是温红药还是青衣,从来都受不住。
青衣无奈摇头,只得上前细心替她洗头发,“罢了,依你便是,你年纪还小,子嗣之事,本也不急。”
“姑姑最好啦!”沈年纾眉眼一亮,雀跃道。
泡完澡一身轻快,沈年纾没多时便沉沉坠入梦乡。
而另一边,萧弦也总算洗完了那堆衣裳,他拼命举着冻得发颤的手,一件一件将厚重冬衣挂好,才拖着疲乏的步子往住处挪。
说是房间,不过是掖庭最边角一间废弃的杂物房,偏僻阴冷,四面漏风。
萧弦裹上那床又薄又硬的旧棉被,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哪里真能睡得着?这般刺骨的寒意钻骨入髓,只能紧紧闭上眼,逼着自己放空。
昏昏沉沉间,今早那道鹅黄色的明亮身影,又悄悄浮现在脑海。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疲惫地睡了过去。
好不容易天光大亮,沈年纾困得浑身发沉,半点也不想起身。
青衣早已让人炖好了五红汤,耐着性子哄她:“娘子乖,先漱了口,把汤喝了再睡。您身子素来亏虚,得好好补一补。”
沈年纾睡眼惺忪,揉了揉发胀的眼尾,迷迷糊糊漱过口,喝完那碗暖融融的补汤,倒头又钻回被褥里睡了。
青衣无可奈何,吩咐花蕊把这两日换下来的衣裳送去掖庭浣洗,自己便留在内室守着她安睡。
花蕊刚走没多久,萧彻又派了人送赏赐过来。
沈年纾没法再赖床,只得匆匆披衣起身接旨。
“谢陛下厚赏,妾领旨谢恩。”
江有才笑得一脸殷勤,望着她道:“美人真是天大的福气!这幅《明妃候帝图》,陛下可从来不曾赐过旁人。”
沈年纾假笑两声:“妾实在受宠若惊。”
这幅《明妃候帝图》乃是前朝古画,画的是前朝一位明妃,被宣侍寝,皇帝却因朝政忘了她,她毫无半分怨怼,安安静静在紫宸殿外跪了一整夜,柔顺恭谨到了骨子里,后来宫里的妃嫔大都以此为榜样。
好个皇帝,沈年纾暗暗腹诽,这是在点她我呢?昨夜便嫌她不够绵软,*上也不够讨好。
送走众人之后,沈年纾闲得无事,她便取出香材调香,“唉,想姨娘了,也不知道她现下好不好。”
调香本就是温红药亲手教她的,就连几近失传的鹅梨帐中香、苏合香、沉水香,她都做得得心应手。
不多时,花蕊回来了。
她偷偷抹了下眼角,用力吸了吸鼻子,又深吸一口气才故作轻快:“哇!娘子在调什么?好香啊!”
沈年纾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是梅香,我见院外红梅开得正好,想制一些香膏留到夏天用。”
花蕊眼睛一亮:“对哦!等到酷暑天,娘子身上带着这股清泠梅香,消热又雅致,陛下还不得喜欢得紧!”
沈年纾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串问号:??
随即她敛了笑意:“说吧,出什么事了。”
花蕊刚要编,就被沈年纾直接打断:
“别装了,你每次撒谎眼珠都先转一圈,老实交代。”
她拿着调香杵,虚虚一指花蕊:“别想骗我。”
花蕊嘴唇动了动,终于泄了气,如实说道:“好吧奴婢说,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就是奴婢方才送衣裳去掖庭,看见了……昨天那个被欺负的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