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把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啊……听说陛下就偏爱您这一款温婉的美人，像极了先皇后！来，奴婢给您梳头！”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捣鼓出一个只戴大花，最好看的发髻。
沈年纾伸手拨了拨花蕊手里五颜六色的花：芍药、海棠、荷花、栀子，样样都有，不由得笑了，“好，那往后咱们能不能得宠，可就全靠小花蕊了。”
“小意思！”花蕊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脯。
不多时，青衣也回来了，走到二人近前：“娘子，花蕊，宫里的情形奴婢差不多打听清楚了。”
两人立刻坐直身子，竖起耳朵。
青衣缓缓说道：“如今宫中嫔妃不多，除了中宫皇后，还有两位正一品的妃子，德妃与贵妃，一位昭容，三位昭仪，一位婕妤，再往下便是美人，也就是咱们，还有才人宝林不知数量。”
“眼下最得圣心的是韦贵妃和孟昭容，尤其是孟昭容，听说生得像先皇后，性情也素来温婉贤淑。”
花蕊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没错没错！咱们娘子也是温婉动人，将来圣宠肯定少不了！”
青衣一脸复杂地看向沈年纾，她是看着她长大的，哪里真觉得她有多贤惠？不过是长得得一副柔顺模样，加上身子弱，所以说话轻声细语。
骨子里其实犟得很，真要较起真来，几句话就能把人噎死，以前老爷夫人可没少被她气到。
“奴婢还探听到一件事，就是上午那个少年。”
沈年纾顿时来了精神：“怎么说？”
青衣轻轻叹了口气：“听昨日引我们入宫的小太监讲，那孩子名叫萧弦，也是……陛下的皇子。”
沈年纾猛地睁大双眼：“陛下的孩子？堂堂皇子，怎会被人那样欺辱？”
青衣见她这副比听谁谁得宠更有兴趣的样子，有些无奈，道：“只因他生母只是掖庭的一名罪奴，当年圣上与先皇后争执，心绪烦闷，阴差阳错临幸了她，后来先皇后得知那女子怀了身孕，急火攻心，险些出事，陛下一直把这件事视作一桩耻辱，所以……”
沈年纾眉头紧紧锁起，不对啊，这怎么好意思称作耻辱？明明是他自己越界强要了人家，事后置之不理，现在连最无辜的孩子都要受这份牵连。
从前在府中，她常听父亲说起圣上的种种功绩，心里还有几分敬佩 ，可这一刻，她只默默想着，也不过如此。
几人又叽叽喳喳说了好半天，到了下午，兰林殿外忽然来了紫宸殿的人。
“沈美人安，奴婢是紫宸殿内侍江有才，今夜，陛下宣美人侍寝。”
他侧身一指身旁妇人：“这位是尚寝局的慧姑姑，特地过来提点美人。”
沈年纾点头：“有劳内侍，有劳姑姑。”
青衣与花蕊飞快对视一眼，难掩喜色，连忙殷勤地请慧姑姑入座，周到得不得了。
慧姑姑笑得满面春风：“哎哟娘子不必多礼，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保管叫陛下记挂着娘子。”
沈年纾一张脸红了个透，但隐隐又有些担心，经过方长青衣说的话，她对这位陛下已经没什么好感了，可是不争宠……不争宠也不行。
她要护住青衣和花蕊，还有姨娘……若是默默无闻，刀架在脖子上也只有喊救命的份。
罢了……沈年纾轻轻闭上眼，就当被狗啃了。
沐浴熏香已毕，慧姑姑只细细给沈年纾唇上轻点了胭脂，笑着道：“美人生得极好，淡妆便已是绝色。”
她换上侍寝的轻衫，拢好披风，戴上风帽，坐上小轿，一路往紫宸殿而去。
幽深漆黑的宫道旁，一道清瘦小小的身影扒着灌木丛，一双眼睛牢牢盯住那顶远去的小轿。
原来……她是父皇新纳入宫的美人。
也难怪，除了刚入宫，不知深浅的人，谁又肯为他这贱奴之子多管闲事。
萧弦慢慢低下头，十指死死攥紧，他没再往前，转身一步一步，孤寂地走回阴冷的掖庭偏院。
“杂种！你死哪儿去了？！”
掖庭管事妇人叉着腰，厉声呵斥：“一大堆活还没干完，你竟敢偷懒！”
她一指中间那高高摞起的木盆：“这些衣裳不洗完，不许睡觉！”
“砰！”
洗衣的棒槌结结实实砸在萧弦头顶，钝痛顺着头皮往下窜。
他半句辩解也没有，默默弯下腰，拾起棒槌，垂着眼开始搓洗冰冷水里的衣物。
管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耐烦地丢下一句：“洗完都给我晾妥当！要是让我瞧见你偷奸耍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扭着身子就走了。
寒水刺骨，萧弦的手指很快冻得通红，他抬了一下眼，下意识望向紫宸殿那片灯火通明的方向。
今夜，那个鹅黄色身影，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