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我,语气竟带了点慈和。
“你嫁过去,好好伺候梁掌柜。”
“咱们一家人往后都会记着你的好。”
我将那布包连同碎银扔了出去。
“我不嫁。”
2
父亲顾母只当我是在怄气。
他们认定我闹不了几日。
我会像从前一样,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那天夜里,我被父亲锁进了柴房。
他说我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再放我出来。
顾宝珠的裙子,我补到三更才好。
她睡前还特意过来摸了一遍袖口。
“这回针脚倒还顺眼。”
“姐,明日记得把我的鞋面也洗了。”
她说完便回了房。
半夜时,顾承安在外头输红了眼,踹开院门,嘴里骂骂咧咧。
娘披衣出去,第一句话不是问他为何又去赌。
“你吃过没有?”
顾承安烦躁地摆手。
“哪还有胃口。”
娘急得直拍大腿。
“等她嫁过去,你那点债自然就平了。”
“梁掌柜虽老些,人倒老实,粮行里也有钱。”
“往后你多同你姐夫走动,手头紧了就去开口。”
“只是别去找你二姐夫。”
“宝珠马上要嫁进县丞家,不能叫你那些混账事坏了她的名声。”
顾承安哼了一声。
“梁掌柜那种人,姐姐肯嫁?”
娘压低声音。
“不肯也得肯。”
“她是长女,难道连这点事都不肯担?”
心里最后一点热意,彻底凉了。
第二日,我便告诉她们说自己想通了。
爹娘松了口气,塞给我几枚铜板,让我去肉铺割肉,明日家里有贵客上门。
我没有去肉铺,径直去了县衙,领取我的名帖。
官吏说:
“采选车队三日后子时从西城门走,别误了时辰。”
回到家时,娘正在院里骂人。
顾宝珠嫌绣鞋被我洗得太干净,失了光泽。
顾承安见我嬉皮笑脸,凑到我面前。
“姐,我想买只蛐蛐。”
“书院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都养着。”
“我若能拿一只厉害的去斗,也好同他们打好关系。”
他凑近了些,笑得理所当然。
“等你嫁去梁家,跟姐夫开个口。”
“粮行里不缺这点钱。”
我低头去剁肉。
刀刃落在案板上,一下,又一下。
三日后子时。
只要熬到那时。
我便能真正离开这个家。
3
第二日,梁掌柜来了。
他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褶子深得像沟。
他一进门,眼睛便黏在我身上。
“这就是长宁?”
父亲笑着递烟。
“是,她打小勤快,家里的活没有不会的。”
梁掌柜点点头。
“瞧着倒结实。”
“我那粮行后头还有两亩菜地,正缺个能里能外的。”
他说着,伸手要来摸我的脸。
我侧过身,端着茶碗避开。
娘见了,立刻在桌下踢了我一脚。
“这孩子脸皮薄。”
顾宝珠坐在一旁,正试戴她的新耳坠。
“姐,你日后去了镇上,可别总摆着这张脸。”
“梁掌柜肯娶你,已经是你的福气。”
顾承安正在数媒婆带来的点心。
他挑走最大的一块枣泥糕,嘴里还嘟囔。
“梁掌柜给的聘礼不算少,姐,你可别再给家里添麻烦。”
梁掌柜喝了两盅酒,脸上越发泛红。
他凑近父亲,压低声音。
“顾老哥,成亲前总该让孩子跟我熟一熟。”
父亲只顿了一下,便笑着应了。
“该的。”
娘也跟着道。
“姑娘家脸皮薄,你多哄哄就好了。”
我端茶的手指一紧。
梁掌柜离开时,故意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将剩下的热茶全泼进盆里。
午后,娘难得没有叫我下地。
她炖了一碗甜汤,里面浮着两颗红枣。
“你这两日受了惊,喝点补补。”
她把碗推到我面前,语气柔和得近乎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