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泪直掉。
“县丞府退亲了。”
媒婆今日送回庚帖,只说县丞夫人听闻顾家长女逃婚、幼子嗜赌,怕坏了公子的前程。
顾宝珠原本精心收着的赤金步摇,也被媒婆一并带走。
她哭得浑身发抖。
“都怪你们!”
“你们逼姐姐嫁那个老东西,才闹出这样的事!”
顾母一把抱住她。
“宝珠,娘会再给你寻好人家。”
顾宝珠猛地推开她。
“好人家?”
“如今谁不知道我们顾家的名声!”
她看着满院狼藉,又看向鼻青脸肿的顾承安,忽然笑出了声。
“姐姐跑得对。”
“她若留下,迟早也要被你们拖死。”
顾母扬手想打她,手却停在半空。
这时,那县衙的小吏恰好路过村口,见顾家闹得厉害,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你们也别哭了。”
“那姑娘若真有造化,往后见着她,你们顾家还得跪着称一声娘娘。”
父亲猛地抬头。
顾母也止住了哭声。
院里一时静得可怕。
8
五年后。
顾家的老宅塌了半边屋顶。
下雨时,雨水顺着梁柱往下滴,顾母得拿盆一个个接着。
父亲的背早驼了。
当年那两亩良田被梁掌柜收走后,他替人扛过麻袋、下过苦力,后来又染上咳疾,常年躺在炕上起不来。
顾承安被书院除名后,先是给赌坊跑腿,后来欠得更多,如今见着债主便躲。
顾宝珠嫁得更不如意。
退亲后,她被许给镇上的屠户。
那屠户喝了酒便打人,她每次跑回娘家,脸上不是青就是紫。
这一日,县里贴出皇榜。
百姓挤在榜前,议论纷纷。
“尚衣局出身的顾氏?”
“听说手艺了得,前阵子还救了皇后娘娘最看重的一件凤袍。”
“如今竟封了贵妃,赐居昭华宫。”
顾母原本只是去买盐。
她挤在人群里,盯着榜上的名字,忽然一把抓住旁人的胳膊。
“顾长宁......”
那三个字,她一笔一画都认得。
顾母手里的盐袋掉在地上,盐粒撒了一地。
她先是发怔,紧接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是长宁。”
“是我家长宁!”
她一路跑回家,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老头子!”
“承安!宝珠!”
“长宁当贵妃了!”
屋里的人都愣住。
顾承安第一个冲出来,抢过皇榜抄录,反复看了几遍。
他眼中渐渐浮出狂喜。
“贵妃?”
“那可是皇上的女人!”
“娘,咱们要翻身了!”
顾宝珠摸着自己脸上的淤青,也忍不住抬起头。
“她真会认我们?”
顾母不满地瞪她。
“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认我们认谁?”
“当年我们送她入宫,是给了她一场造化。如今她享福了,难道不该拉扯家里?”
父亲咳了几声,浑浊的眼里也有了光。
“去京城。”
“让她给承安还债,再买回田地。”
顾承安已经开始盘算。
“我还要开间铺子。”
“有贵妃姐姐撑腰,谁敢看不起我?”
顾宝珠咬着唇。
“我要她替我做主,让屠户不敢再碰我。”
一家人很快凑出路费,带着一封写满“思女情深”的家书进了京。
可昭华宫外,管事太监只看了一眼拜帖,便叫人退了回来。
“贵妃娘娘无暇见外客。”
顾母急了。
“我们不是外客!”
“我们是她爹娘!”
太监神色不变。
“娘娘说了,不见。”
顾承安攥紧拳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从怀里掏出早写好的状纸,狠狠拍在宫门前的石阶上。
“顾长宁!”
“你若再不出来帮我们,我就去告你忤逆生父、卷银逃家!”
“让全京城都知道,贵妃娘娘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