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一只招财猫。
在公司前台蹲了七年,招来了三轮融资、一次上市,还有一个男朋友。
明天公司敲钟。
今晚,我男朋友把我的股份转给了别人。
七年前,四个穷学生在夜市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了我,摆在城中村出租屋的纸箱上,说图个吉利。
他们吃泡面、睡地板,被投资人轰出来一百多次。
我看着心疼,就化成人形,成了他们的第五个合伙人,金不换。
我在他们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放了一只巴掌大的小招财猫。
只要他们还把我当自己人,猫爪就会一直招,钱就会一直来。
A轮融资后,股权重新分配,四个人各占百分之二十,我分到百分之零点五。理由是:"你又不懂技术。"
那晚,赵一鸣桌上那只猫的爪子停了。
B轮之后,公司搬进CBD顶层,四间落地窗办公室,我的工位却挪到了茶水间旁边。
孟秋的猫从桌上摔下来,碎成了好几瓣。
C轮庆功宴的大合照,四个人站在C位,我在最边上替他们举香槟,被裁掉了半个身子。
邹然的猫掉了一只耳朵。
只剩CEO季明川,我的男朋友。
我跟他说了实话。我说我就是前台那只猫,你们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得回地摊上去。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行,财神爷。明天敲钟,你就站我旁边。"
招财猫看得见钱往哪里流。
深夜,我坐在空荡荡的前台,看着我那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像一条细细的金线,从季明川的代持账户里流向一个陌生的名字。
林知夏,新来的CFO。
转让时间:今天下午三点。
转让备注里写着一行字:
"给猫换个主人。"
敲钟嘉宾名单发进了大群:四个合伙人,再加一个林知夏。
没有我。
难怪他白天笑得那么开心。原来他说的"站我旁边",是站在台下。
季明川办公桌上那只招财猫,抬了七年的爪子,正一点一点往下落。
我走过去,替它把爪子轻轻按了下去。
财,我招够了。
也该换户人家去招了。
爪子落下去的那一刻,底座里那枚生了锈的旧硬币,烫了我一下。
是夜市的老钱。
七年前,就是他把我从一堆塑料玩具里拎出来,二十块,卖给了四个穷学生。
"七年了,丫头,玩够没?"
"玩够了。"
"那就记好规矩。明早九点半开市敲锣,你人站在他家门外,说一声不招了,就能回摊上。"
"错过这一锣,猫气散尽,你就只能留下当个普通人,给他们打一辈子工。"
老钱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还有件事。季家那小子的财路,到今天还拴在你爪子上。你要是还想......"
"不必了。"
我盯着那只垂下去的猫爪,眼睛发酸。
"钱爷爷,把他的财路,跟我剪干净。"
硬币凉了下去。
我起身要走,路过总裁办,门缝里透出光,还有笑声。
他们五个在彩排明天的致辞。
季明川靠在桌沿,松着领带,学我说话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我就是前台那只猫,你们不要我,我就得回地摊上去。"
赵一鸣笑得直拍桌子:
"绝了,七年了,她终于给自己整了个人设。"
孟秋叹了口气:
"这孩子就是太黏人,上个市搞得跟要分手似的。"
邹然头都没抬:
"明天有媒体,她要是当着镜头说这个,咱们全公司陪她上热搜。"
林知夏轻轻碰了下季明川的胳膊:
"别笑了,她就是怕被落下。"
季明川笑够了,嗓音懒懒的:
"所以我哄她了啊。明天让她在台下帮我们举手机拍照,别进镜头就行。"
我推开门。
笑声断得很干脆。
季明川第一个反应过来,走过来揉我的头,眼睛弯着,还是那副谁都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偷听啊,财神爷?台下第一排,最佳机位,专门给你留的。"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手。
"不用了。"
"明天,我不去了。"
2
季明川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秒,又笑了。
"行,生气了。"
他弯下腰跟我平视,声音放软,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金不换,明天什么日子?别跟我闹,嗯?"
林知夏也走过来,语气得体又抱歉:
"不换,股份那件事是我不好,没提前跟你沟通。上市前代持要清理,只是走个流程,你别多想。"
走个流程。
流程的备注写的是"给猫换个主人"。
我看着她,没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