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多想,我是真的不想去。"
我转身出门,门在身后合上,赵一鸣的声音紧跟着漏了出来:
"她今天吃错药了?知夏姐都跟她道歉了还拿乔。"
季明川笑了一声,漫不经心:
"不用管。她哪次说不来,第二天不是六点就到了,开门、泡咖啡、给猫擦灰。"
"等着吧,明早美式会准时出现在你桌上。"
我回到前台,坐进黑暗里。
他说得没错。
七年,我一天都没缺过。
我第一次见季明川,还是一只摆在纸箱上的猫。
那晚他们被第一百零三个投资人轰出来,另外三个喝得烂醉倒在地板上,只有季明川还醒着。
他把我从纸箱上抱下来,用袖子一点点擦掉我身上的油烟灰。
"兄弟,招点财吧。"
"招来了,我给你镀金。"
后来我化了人形,没身份证,没地方去,被房东当成黑户往外赶。
是他把我挡在身后,掏空兜里最后八百块,说这是我们公司的人。
那是腊月,他把唯一一件羽绒服披在我身上,自己穿着卫衣冻得直跺脚。
他问我叫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想了想,笑着说:"那就叫金不换吧,千金不换。"
我就是那个冬天爱上他的。
为了这四个字,我替赵一鸣熬夜改了一百多版商业计划书,陪孟秋在投资人楼下等了十一个小时,替邹然扛下服务器宕机的锅,被客户泼了一身咖啡。
季明川胃出血那年,我在医院守了三个通宵,他醒来第一句话是:
"财神爷,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可人心里的金子,原来也会褪色。
手机亮了一下,是公司大群。
【明早七点,楼下大堂全员上市合影,统一着装,一个都不能少!】
我看着那行字,发了很久的呆。
那就最后去一次吧。
就当是,跟这七年道个别。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我推开大堂的玻璃门。
他们已经到了。
四个合伙人加林知夏,并排站在背景板前,清一色的深蓝定制西装,胸口别着金色司徽,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而我穿着前台那套洗得发白的灰制服。
行政部的小姑娘眼尖,小声问了一句:
"不换姐,你怎么没穿西装啊?你不也是合伙人吗?"
孟秋回过头,一脸惊讶:
"不换,你怎么没换衣服?"
"我不是在群里发了尺码登记吗?"
3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叫【五个合伙人】的群。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
往上翻,一屏一屏,全是我。
【今天降温,都穿厚点。】
【一鸣,你颈椎不好,显示器我给你调高了。】
【秋姐,护肝片放你抽屉第二格了。】
【邹然,服务器备用钥匙在我这,别再半夜打电话叫运维了。】
【明川,下雨,后备箱有伞。】
底下零零星星的回复,最多一个"嗯",或者季明川的一句"收到,财神爷"。
我抬起头,声音很平:
"我没收到。"
赵一鸣皱眉,一边掏手机一边嘟囔:
"不可能,秋姐昨天下午就发了,全员艾特的。"
"你是不是又没看消息,大早上在这卖惨呢?"
他把手机翻过来,直接怼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话卡在了喉咙里。
屏幕上是一个置顶的群,群名叫【敲钟天团】。
群成员五个:季明川、赵一鸣、孟秋、邹然、林知夏。
没有我。
那个群热闹得很。
林知夏发一张西装面料图,四个人抢着回。
孟秋挨个登记尺码,邹然排好了致辞顺序,赵一鸣做了一张敲钟站位图,五个格子,五个名字,一个不缺。
最新一条是昨天下午三点,正好是我股份转走的时间。
林知夏说:【明天大家穿一样的,拍出来才像一家人。】
底下整整齐齐四个"好"。
空气一下就僵了。
赵一鸣举着手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季明川走过来,很自然地把那部手机按下去,挡在我和屏幕中间。
"别瞎想。这个群就是对接上市流程的,人多了乱。"
他低头看我,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笑:
"再说了,金不换,你在大群里一天转八条锦鲤,消息弹得人头疼,我们怕漏掉正事。"
锦鲤。
我每天替他们求的平安和好运,原来是让人头疼的噪音。
而林知夏发一块布料,都值得他们争着回。
我没说话,低头点了几下屏幕。
【你已退出群聊"五个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