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又回到六年前的地下仓库,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钻进耳膜,连呼吸都带着腐朽的血腥味。
傅砚辞手指发抖,几次输错密码,才登录那个树洞。
页面上却只剩一行灰色提示。
“该账号已注销。”
傅砚辞盯着屏幕,胸口起伏得越来越重。
苏晚棠急忙抱住他,翻出备份的聊天记录,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砚辞,别怕,我在。”
“天很快就会亮,你数十九下,好不好?”
分明是熟悉的话,傅砚辞却怎么都抓不住那道声音。
苏晚棠眼眶一点点红了,主动松开手。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我明明陪了你六年,现实里却不如听澜了解你。”
助理见傅砚辞快要失去意识,只能拨通旧医疗预案中的紧急联系人。
电话接通,姜听澜还在医院输液。
听见男人破碎的呼吸声,她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六年的本能先于理智,让她柔声开口。
“傅砚辞,摸一摸身下的座椅。”
“告诉我,是冷的,还是热的。”
“别闭眼,前面很快就会亮灯。”
那道声音穿过黑暗,傅砚辞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灯光重新亮起时,傅砚辞喘着气靠在椅背上,苏晚棠却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我找到你以后,还是帮不了你。”
“听澜陪了你二十年,我怎么比得过她?”
苏晚棠没有责怪任何人,只将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傅砚辞眸色一沉,直接拿过助理的手机。
“姜听澜,刚才只是病情发作。”
“别把一个病人的求生本能,误会成舍不得你。”
傅砚辞顿了顿,语调重新温柔下来,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已经占了我二十年,别连晚棠救我的那六年也想抢。”
“听话,别再让她受委屈。”
电话被挂断。
姜听澜望着缓缓暗下去的屏幕,针头回血了也没有察觉。
第二天,傅砚辞带着一份授权书来到病房。
傅氏与姜氏共同研发的“雾灯”系统里,储存着大量创伤干预语音。
傅砚辞要把系统开放给苏晚棠,让她重新录制私人助眠程序。
那套系统是姜母临终前留下的研究成果。
核心模型更是姜听澜根据陪伴傅砚辞六年的经验,一点点完善出来的。
姜听澜没有接笔。
“基础程序可以给她,核心数据库不行。”
苏晚棠立刻拉住傅砚辞,勉强挤出一个笑。
“算了,听澜不愿意就别逼她了。”
“这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比我更了解你的东西,她舍不得也正常。”
傅砚辞脸上的温度骤然褪去。
他俯身撑在病床边,指腹温柔擦过姜听澜苍白的脸。
“你总说,只要我好起来,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发现我爱的人不是你,连善良都不肯装了?”
姜听澜的眼睫狠狠一颤。
傅砚辞握住姜听澜的手,将签字笔塞进她掌心。
“乖一点。”
“我可以宠着你的小脾气,但不能纵容你拿我的病和晚棠争宠。”
姜听澜看了傅砚辞很久,最终签下有限授权。
傅砚辞没有看附加条款,只当她终于服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才是我的听澜。”
傍晚,姜听澜去湖心别墅取母亲的遗物。
她的指纹已经失效。
苏晚棠穿着她留下的睡裙来开门,手腕上戴着傅砚辞曾许诺留给未来妻子的腕表。
“听澜,你千万别误会。”
“砚辞说你们关系好,那既然关系好,这个房子谁住都一样。”
姜听澜越过她,却发现母亲的研究手稿不见了。
傅砚辞赶来时,她正让人收拾东西。
他从背后握住姜听澜的手腕,语气无奈得近乎宠溺。
“又闹什么?”
“几本旧手稿而已,晚棠拿去做项目,用完自然会还你。”
“你什么都有,她只有我和那六年的回忆。”
“听澜,让让她。”
姜听澜忽然不挣扎了。
她拨通律师电话,收回湖心别墅中属于姜氏的产权。
当晚,傅砚辞收到腾退通知,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就因为我让晚棠住进去,你连我们的家也不要了?”
姜听澜望着窗外,安静地纠正。
“傅砚辞,那不是我们的家。”
“只是我曾经误以为,你会娶我的地方。”
挂断电话后,她拨通瑞士分部负责人的号码。
“那份继任邀请,还有效吗?”
得到肯定答复,姜听澜轻轻闭上眼。
“给我四十八小时。”
“我会清理掉留在国内的一切。”
与此同时,苏晚棠进入“雾灯”后台。
隐藏文件夹里,传出姜听澜六年前的声音。
“阿辞,别怕,我陪你等雾散。”
苏晚棠听完,面无表情地按下删除键。
3
姜听澜回到湖心别墅时,苏晚棠正蹲在花园里逗狗。
那枚姜母临终前送给傅砚辞的平安扣,被挂在宠物犬的项圈上,沾满泥点。
姜听澜的脚步猛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