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染绕到沙发前,笑着朝我介绍。
林忆梦跟在她身后,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点没散干净的笑意。
她微微弯下腰,客客气气地开口:
“真不好意思,我们家染染毛手毛脚的,衣服的钱我们一定......”
话说到一半,她看清了我的脸。
那点笑意,就这样僵在了她脸上。
我抬起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今天戴的那对珍珠耳钉,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天她抱着我说,音音,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梦梦姐?”
苏染染疑惑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怎么不说话呀?”
林忆梦像是被这一声惊醒,猛地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的包撞在茶几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音......”
她只发出一个音,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看着她慌乱地瞥了一眼苏染染,又飞快地看回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从前每次我受了委屈,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先替我难过,再替我出头。
可现在,那里面只剩下惊恐,和一点点求我别开口的哀求。
我轻轻笑了一下。
“好巧啊。”
“梦梦。”
4
苏染染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林忆梦。
“你们......认识?”
“梦梦姐,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林忆梦的嘴唇动了动。
她张了几次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八年的交情,到了这一刻,她竟然连一个能说出口的身份都找不到。
我替她答了。
“医患关系。”
我把膝盖上的毛巾慢慢展平,语气随意。
“之前去她们医院看过病,林医生她帮我治过病。”
林忆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包带,随声附和了几句。
苏染染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胸口。
“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
“梦梦姐医术可好了,姐姐你找她看病算是找对人了。”
我没有接话。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老公。
林忆梦的视线落在那两个字上,呼吸明显乱了一下,略带祈求地看向我。
我看着她,按下接听,又按下了免提。
林忆梦的呼吸停了一瞬,
“音音,到家了吗?”
沈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温和。
“外面降温了,你穿得少,别在路上吹风。”
“我今晚的工作有些棘手,你早点休息。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大堂里很安静。
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我们三个人中间。
林忆梦死死盯着那部手机,扶住了沙发靠背。
我看着她,对着电话说:
“嗯。老公,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沈砚舟愣了一瞬,接着说道:
“当然,你想问什么?”
“你爱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传来沈砚舟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怎么突然像个小姑娘似的,问这种傻问题?”
“当然爱。”
“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那你会骗我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转向灯声响。
“音音,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秘密?”
“别胡思乱想了,等我明天回去好好陪你,听话。”
我抬起眼,看向站在我面前的林忆梦。
她的嘴唇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了,扶着沙发靠背的手在轻轻发抖。
原来一个人撒谎撒久了,是真的不会心虚的。
“好。”
我说。
“我知道了。”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苏染染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姐姐,你老公的声音跟我老公好像啊!”
“刚才我差点以为是他打来的。”
她越说越觉得有趣,眼睛都亮了。
“我们俩也太有缘了吧,撞到一起就算了,连老公的声音都这么像。”
我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是挺有缘的,那你赶紧让他过来吧。”
“正好让我听听,到底有多像。”
林忆梦的脸彻底白了。
她一把抓住苏染染的手腕,声音发紧:
“染染,砚舟那边堵车,要不我们别等了,之后在——”
话还没说完,旋转门转了半圈。
一阵冷风灌进大堂。
沈砚舟拎着两个购物袋走了进来,大衣肩头落着细碎的雪。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头把手机揣回口袋,声音依旧像在电话里一样温柔。
“宝宝,等急了吧,衣服我挑好了——”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脸色惨白的林忆梦。
越过满脸欢喜的苏染染。
最后,落在了沙发上浑身湿透的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