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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坠崖第三个月,婆母把我和小叔子锁进了同一间祠堂。
“侯府不能绝后,兼祧两房,是你的本分。”
当夜,小叔子撞开祠堂门,把我送回院里:“兄长的人,我替他守着。”
我闭门三年,他在门外守了三年,从没说过一句越矩的话。
直到我被山匪劫走,他追了三十里,从崖底把我背回来,两条腿再也站不起来。
大夫说,治他的腿得施八十一针,须先拿活人的腿试穴。
我卷起裙摆,把腿伸了过去。
八十一针试完,我的右腿跛了,他的腿却始终不见好。
那夜,他第一次越了矩,攥着我的裙角红了眼:“嫂嫂,我这辈子娶不上妻了,你别再为我疼。”
婆母冷笑:“他为你残了,你还守什么?”
我爹娘坐在一旁,跟着点头:“人家为你断了腿,你得认。”
于是我拖着跛腿,在祠堂跪了一夜,应了兼祧。
拜堂那日,盖头一寸寸挑起。
那双眼睛含着笑,慢慢从我的嫁衣刮到我的跛腿,像在验一件终于露了馅的货。
我从头凉到了脚。
竟是我那死了三年的夫君。
表姐偎过来,掩唇轻笑:“是我劝表哥的。他总疑心你嫁进侯府,图的是门第,不是他这个人。我说试试便知,一个寡妇,三年究竟守不守得住。”
小叔子从轮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兄长,她果然没守住节。嫂嫂试好的针,我一针也没扎。”
夫君看着我的右腿,笑了:“跛了也好,往后跑不远。”
他把一颗药丸放进我掌心:“一个跛了腿、应过兼祧的寡妇,上不得台面。表妹要做摄政王妃,你腾个位子。假死后我接你出来,做个外室。”
我咽了下去。
回过头,满堂宾客,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婆母在笑,我爹垂着眼,我娘手里还捏着我亲手绣的喜帕。
既然他们要的是一个死人,那我便死得干干净净,如他们所愿。
......
药还没化开,裴峥已经扶表姐坐上了主位。
“往后你对她执婢妾礼。先敬茶,再听训。”
我攥着裙摆:“我的腿,能不能坐着——”
婆母沉声:“跪。”
我跪了下去。膝头一碰青砖,八十一个针眼一齐崩开,血从裙摆底下慢慢渗了出来。
三年前成亲,也是在这块砖上。
他把手垫在我膝下,说了声“地凉”。我红着脸说,哪有侯爷给新妇垫膝盖的。他说:“往后都垫。”
砖还是那块砖,如今我膝下只有血。
血漫开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半口气,垂着的手往我这边动了半分。
“表哥。”表姐轻轻唤了一声。
那只手就收了回去:“扶开些,别脏了堂上的砖。”
前厅有人来请,他便出去了。
表姐接过茶,没喝,搁在一边:“凉了。”
她不叫我起来,转头跟诰命夫人说笑:“听说她试那八十一针,咬破了两条布带,牙印深得吓人。”
满堂哄笑。
我最见不得人的那些疼,原来早成了侯府的笑话。
裴屿腿脚利索地过来续茶,顺手扶了我一把。
我心里刚动了一下,就听他说:“嫂嫂,压着我衣裳了。”
诰命夫人们听了笑得更欢了,等她们笑够了,表姐把空盏往我跟前一推:“跪着,也能添茶吧?”
茶壶刚从炉上提下来,壶柄烫得攥不住,膝下的血还在往外渗,我的手抖个不停。
壶嘴一歪,一滴滚水溅到了她手背上。
门正好被推开。表姐痛呼一声,红了眼。裴峥认定我是故意的,拢过她的手吹了吹,冷眼看我:
“不敬新妇,去廊下跪到天亮。”
后半夜,靴声停在了廊下。
他蹲下来,用拇指抹掉我唇边的血,动作轻得像从前替我擦掉嘴角的糕屑。
我抬头看他,眼里刚亮起一点东西。
“记住这个疼。三日后殉了节,你就不是沈禾了。我给你换个名字,藏起来,谁也见不着。到时候,我慢慢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