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开始扭曲,耳边嗡嗡作响。
我看见弟弟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120。
“喂,120吗?我姐快不行了,我们在......”
妈妈突然像一只护食的野兽,猛地冲过去,一把抢过手机。
她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客气又急促:“没事没事,打错了!小孩子闹着玩,不用派车!”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弟弟手里。
弟弟震惊地看着她,眼眶红了:“妈!你干什么?!我姐真的快不行了!”
妈妈理了理头发,眼神决绝地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我,淡淡地说:
“说了那是规矩,志扬,你是男丁,你的一切大过天。”
2
热射病带来的痛苦让我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可妈妈的话,却比这高温更让我难过。
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脑子里乱撞。
我知道,我正在滑向昏迷的深渊,而一旦彻底昏死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行,她体温太高了,再这样下去,就算送到医院也来不及了!”
阿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我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他蹲下身,伸手就要去解我领口的扣子。
他是村里唯一的医学生,专业成绩优秀。
如果他能给我做简单的物理降温,拖延一下时间,我肯定还有希望活下来。
想到这里,我那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阿浩的手腕。
是妈妈。
“妈,你要干嘛?”
弟弟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阿浩是医生,他在救我姐!”
妈妈挡在阿浩面前,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说:
“我可以同意你急救,但我有一个条件。”
阿浩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什么条件?”
妈妈盯着阿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拿出三十万彩礼,念娣就是你的人了。不然你这么动手动脚的,我女儿的清白怎么办?”
阿浩傻眼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声音都变了调:“婶子,我是学医的!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我这是在救命啊!”
“男女授受不亲,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妈妈寸步不让,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老祖宗的话就没有错的。你今天要是敢碰她,就是坏了她的清誉,以后谁还敢娶她?”
弟弟猛地推了妈妈一把,眼眶通红:“妈!你疯了吗?!姐姐都晕过去了,你怎么还在要钱?!”
“要钱怎么了?”
妈妈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挺直了腰杆,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怒。
“你姐一出生就是个赔钱货!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她在惹你爸爸生气?要不是因为她,你爸爸能和我离婚吗?我这是在教她什么是体统规矩,不然以后嫁出去了,婆家瞧不上她,丈夫不喜欢她,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
阿浩目瞪口呆,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婶子,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为了念娣好?”
“当然了。”妈妈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我,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慈爱,“再怎么说也是我亲闺女。”
她看着眼前愠怒的两个男人,又低头看了看我,像是终于大发慈悲地叹了口气:“她就是中暑了,我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说完,她转头对弟弟说:“志扬,去拎一桶冷水来。”
弟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照做了。
当那桶刺骨的井水兜头浇在我身上时,我猛地呛醒过来。
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我的胃剧烈痉挛,我蜷缩在地上,开始疯狂呕吐。
因为一天没进食,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接着,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我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溅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剧痛像潮水一样蚕食着我残存的体力。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抖,已经分不清是身上痛,还是心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