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陆峥一整天没出门。
他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关机。
中午,他推开了我的衣帽间。
架子空了大半,只剩几件旧T恤,领口的标签印着拼多多店名。
梳妆台上是九块九的面霜,一支眉笔削得只剩一小截。
他捏着那截眉笔,看了很久。
程露靠在门口。
“装穷也是门手艺,峥哥,你送她的那些,她早换成钱攒起来了。”
陆峥把眉笔放回去,关上了门。
我站在空架子前。
这五年,他送的东西我舍不得用,自己的东西我舍不得买。
钱去了哪,他从来不问。
我也从来不敢让他知道。
晚上八点,东山再起宴开场。
酒店顶层坐满了人,全是他“破产”那三天,一个电话都不肯接的老朋友。
现在个个端着酒杯,一口一个峥哥。
程露订了个蛋糕推上来,奶油捏成一只鸟笼,上面写着:金丝雀,欢迎回笼。
满场叫好。
有人把我的闲鱼截图在桌上传着看。
“三折出爱马仕,这姐妹是真急了。”
“六百万说给就给,峥哥,这只金丝雀你养值了。”
陆峥笑着碰杯,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戒指盒揣在他口袋里,他摸了一晚上。
八点半,门开了,进来的是服务员。
九点,还是服务员。
十点,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人呢?不是说今晚跪着来认错?”
“六百万都掏了,回来还得跪,换我我也不来。”
“测了半天,被放鸽子的倒成了峥哥。”
笑声压不住了。
程露端着酒凑到他身边,那只Kelly就挎在她胳膊上。
“峥哥,她这是拿乔呢,就等你去请。”
陆峥一杯接一杯地灌,最后抄起餐刀,一刀劈在那只奶油鸟笼上。
奶油溅了一桌。
“散了。”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后座,一句话都没说。
程露坐在他旁边,没敢出声。
他点开我前天发的语音。
“老公,第一只卖出去了!四十万!你别怕啊!”
“第三只了,买家人可好了,一分钱都没砍。”
陆峥的手指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程露一眼。
程露转头看向了窗外。
那些一分钱都不砍的买家,全是她。
“最后一只是你送我的樱花粉,我舍不得......算啦,包没了还能再买,你的腿就一条。”
最后一条,是我进城中村之前发的。
“老公,就差一点点了,我马上凑齐,你等我。”
他听完一遍,又从头听。
我坐在他另一边,听着自己的声音。
那天我跑了一整天,脚后跟磨出了血,录语音的时候一直在笑。
我怕他听出来,我哭过。
陆峥一拳砸在前座椅背上。
“俞笙,你到底在哪?”
我就在你旁边。
我伸手去碰他的脸,手穿了过去。
十一点半,他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
“请问是陆峥先生吗?这里是青禾康养中心。”
“孙桂兰老人今晚喘得厉害,一直喊闺女,俞笙小姐的电话我们打不通。”
“她登记的第二联系人,是您。”
护士顿了一下。
“关系那一栏,她写的是,女婿。”
陆峥愣住了。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填那张表的时候,我想,总有一天,我能带他去见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