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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婿?”
陆峥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认识什么孙桂兰。”
护士急了。
“老人是俞小姐的妈妈,尿毒症,瘫在床上四年了,一周透析三次。”
“费用每个月十五号从俞小姐卡里代扣,今天扣款失败,银行说卡被冻结了。”
“老人今晚得加一次透析,要家属签字,还得先交钱。”
程露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
“来了,卖惨第二步,要钱。”
“孤儿突然冒出个妈,还挑这个点打电话,峥哥,你信?”
陆峥盯着窗外,下颌绷得死紧。
“卡是我冻的。”
“让俞笙自己来找我,她跪着来,多少钱我都交。”
“她不来,你们看着办。”
“陆先生,老人等不了......”
电话挂了。
我扑过去抢他的手机,一次,两次,手全从他手背上穿了过去。
陆峥,那是我妈。
你冻的那张卡,是我妈的命。
回到别墅,他把何川叫进了书房。
“查她的流水,五年的。”
凌晨两点,何川把平板放到他面前。
“陆总,俞小姐每个月工资一到,第二天就转走。”
“十五号固定一笔给青禾康养,剩下的分成几笔,打给几个私人账户。”
“五年,一个月都没断过。”
“她卡里现在,只剩四百多。”
陆峥盯着那串数字。
“五年。”
“她瞒了我五年。”
他把平板推开,眼底全是红血丝。
程露当晚就在圈子群里发了一长串截图。
闲鱼的聊天记录,我的流水,配了一句话。
【孤儿金丝雀,五年拿了一个多亿,原来家里养着一大口子。】
群里炸了。
【这卖惨话术,比拼多多砍一刀还熟。】
【凤凰女标配,妈住院,爸欠债,弟弟上学。】
【峥哥这是喂了只吞金兽啊。】
陆峥看着那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我家只有我和我妈。
我爸走的那年,留给我们的,只有一屁股赌债。
这一次,我头一回丢下了陆峥。
我想我妈了。
一转眼,我就到了青禾康养中心。
门口的闸机,我刷了五年。
那张门禁卡上印着:家属,俞笙。
我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陆峥会翻我的包,从来不碰我的口袋。
现在它跟我一起,躺在巷口。
我从闸机里穿了过去。
我妈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像拉风箱。
护士蹲在床边。
“阿姨,签个字就能加透析,可您闺女的男朋友不肯交钱。”
我妈摆摆手,话都说不连贯。
“不透了......笙笙对象......欠了钱......”
“别花她的......让她留着......”
她怀里抱着一个饼干铁盒,抱得死死的,谁碰都不撒手。
我跪在床边,想握她的手。
握了个空。
妈,我在这儿呢。
你喘口气,你看看我。
天亮以后,单间腾给了新来的老人。
我妈连人带床,被推到了走廊尽头。
护工也撤了,说没人续费。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路过她床边,皱着眉捂住鼻子。
她就那么躺着,一遍一遍问路过的护士。
“我家笙笙,今天来不来?”
“她上回说,下次带对象来看我。”
我蹲在她床边,嗓子堵得发疼。
这句话,我跟她说了五年。
每回她问,我都说,快了,等他忙完这阵。
我做梦都想带他来。
可我不敢。
我一直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年,我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打工,他每天来买一杯美式。
他身边的女孩换得很勤,他从来不瞒,也从来不亏待。
“图钱的,我给钱,明码标价,谁也不欠谁。”
那天他身后跟着个姑娘,妆哭花了,拽着他袖子说她爸在ICU,就差二十万。
他把一张卡丢给她。
“钱拿走,以后别说爱我。”
转身接过我的咖啡,他笑了一下。
“在我这,说爱我的,最后都有个亲人在住院。”
那时候,我妈刚查出尿毒症,我爸的债主天天堵在出租屋门口。
可我是真喜欢他。
他第一次问我家里还有谁,我说,没人了,我是孤儿。
他追了我半年,送什么,我都退回去。
后来他把我带回别墅,说了一句。
“别人是我花钱养的,你是我自己想养的。”
他每个月往卡里打钱,我推过,推不掉。
我妈一周透析三次,一次都停不得。
我只好拿着他的钱,一笔一笔,偷偷填进去。
他的钱我用得越多,就越不敢开口。
我一开口,就成了他嘴里那句话。
那场破产,他就是想看看,他这个例外是真是假。
我妈在走廊里,从早上等到了下午。
护工送来的饭凉透了,她一口没动,眼睛一直盯着走廊那头的门。
下午三点,一辆宾利停在了康养中心门口。
陆峥下了车,脸色难看得吓人。
“卡断了,她妈也催了,我就不信她不露面。”
“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走进来。
五年了,他终于来见我妈了。
却是来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