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得了一种怪病。
只要睡一觉,不管前一天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都会重置回到我最幸福的二十三岁。
那一年,是我大学刚毕业,嫁给了相恋三年的顾淮。
每天早晨醒来,我第一时间都会看向床头柜上属于我的日记本。
我看着前面记录的点点滴滴,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
密密麻麻写满着同一句话:“纪夏,离开顾淮吧,他根本不爱你。”
可最苦的那年,他甚至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
他怎么可能不爱我?
我全当是自己生病后精神恍惚写下的胡言乱语,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我的病,似乎好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顾淮。
甚至连鞋都没穿好就冲出了卧室,却迎面撞上了双眼红肿的管家,“太太......”
管家声音哽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夫人昨晚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走了。顾先生已经在医院处理后事了。”
我愣在原地,喜悦瞬间被冲散得一干二净。
我急忙换好衣服赶往顾家老宅,帮着佣人收拾婆婆的遗物。
可整理床头柜时,不小心将婆婆的手机碰掉在地,屏幕亮起,直接停留在一条编辑完却未发送的短信界面上。
收件人是:顾淮。
可第一行的字眼,让我愣在了原地。
“小淮,妈恨了一辈子,也累了。当年纪夏妈妈那个贱人,抢走了我最爱的男人。为了报复,我不得已逼你去娶纪夏,骗她结婚......”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喘着气逼着自己继续往下看。
“这些年,你把她折磨的得了那种疯病,妈其实也释怀了......”
“妈放过自己了,你也放过纪夏吧,妈看的出来她是真心爱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断了和沈清欢的牵扯吧,以后好好跟纪夏过日子。”
短短几百字,让我眼睛酸了又酸,我愣了许久,心口隐隐作痛。
沈清欢?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也是这辈子除了顾淮之外,我最信任的人。
我和沈清欢从初中起就形影不离。
可如今,婆婆遗言里的那几个字,就像是一把刀割开我的心房。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老宅的。
我赶到顾淮在市中心的别墅。
刚想推门,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女声。
“淮哥,我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纪夏?”
是我闺蜜沈清欢的声音。
我僵在门外,透过那道缝隙,果然我看到了我深爱了五年的丈夫。
他将我最好的闺蜜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告诉她干什么?”
顾淮冷笑了一声。
“她那个病,只要一睡醒就会把一切都忘了。”
“跟一个连明天都没有的疯子,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是我怀孕了......”
沈清欢红着眼。
“难道你要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私生子吗?我可不想,还有,当年你为了你妈,连她怀孕都狠心把她推下楼弄流产了,你就不怕她哪天想起来?”
流产......
恍惚间,我想起结婚前夕,顾淮曾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他亲吻着我的额头,对我许下承诺:“以后我们要生个可爱的孩子,我一定把你们母子俩宠成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我死死咬住手背,尝到了血腥味。
顾淮低低地笑了一声,低头亲吻沈清欢的额头:“不会,只要每天都会喝我加了料的牛奶,她的神经系统就会永远处于重置状态......”
“等咱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抱给纪夏抚养。”
“刚好,她脑子不太清醒,我会告诉她那就是她的孩子。”
他顿了顿:
“反正她妈妈当年毁了我妈一辈子的幸福,那就用她的一辈子来赎罪。”
我愣在原地,已经听不清他后面说的话。
我想起自己昨晚打碎了杯子,因此没喝上睡前牛奶。
原来我的病,一直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回到家,我推开卧室的门,目光落在那本厚厚的黑色日记本上。
一页,又一页。
密密麻麻,全是曾经的我。
原来我早就被伤害过无数次了。
可是每次醒来时,我依然是那个沉浸在二十三岁新婚甜蜜里的女人。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苍白的女人,忽然笑出了声。
下午,我避开了佣人,独自去了一趟心理诊所。
医生看着我的脑部CT和血液化验单,眉头紧锁。
随后递给我一个白色的药瓶:
“这些药可以帮助你好起来的,再也不会忘记任何事。”
傍晚时分,我回到了家。
顾淮也回来了。
他刚处理完婆婆的后事,眉眼间带着疲倦。
顾淮转身走向厨房,熟练地热了一杯牛奶,端到我面前。
“乖,把牛奶喝了,好好睡觉。”
我盯着眼前曾经说爱我一辈子的男人。
“今天我不想喝可以吗?”
“我不舒服。”
他愣住片刻,却还是将牛奶往前递了递。
“听话。”
他向我伸出的手,就像一把刀子。
割的我心生疼。
我如愿喝了下去。
半夜我冲进厕所,催吐了出来。
我躲进衣帽间,拿出手机,联系了以前大学时最信任的学长。
随后,我订了一张五天后飞往国外的单程机票。
顾淮,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那个永远停留在二十三岁的纪夏了。
2
第二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在固定的时间醒来。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顾淮。
他似乎整晚都没睡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
因为婆婆突发心梗离世,他昨晚一直在医院处理后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顾淮缓缓睁开眼。
在看清我的那一瞬间,他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夏夏,早。”
他以为,我又回到了那个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刚嫁给他的二十三岁。
“早。”
我没有躲开他的手。
顾淮微微一愣,似乎觉得我今天的反应有些太平淡了。
但婆婆的丧事让他无暇顾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