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雨下得很大。
我穿着黑色的裙子,以顾家太太的身份站在灵堂里。
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每个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同情。
直到沈清欢出现。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裙,脸色苍白。
作为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她名正言顺地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了我。
“夏夏,节哀。”
她哭得梨花带雨,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笑了一声。
“淮哥昨晚是在我那儿过的夜。他说,他一秒钟都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我的身体微微僵硬。
沈清欢有恃无恐。
因为她知道我有那种只要睡一觉就会重置记忆的“怪病”。
在她眼里,无论她今天对我做什么说什么,明天我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转身走向了灵堂后方的休息室。
沈清欢却不依不饶地跟了进来。
休息室的门刚关上,她走到我面前,目光挑衅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纪夏,你霸占了顾淮五年,也该把位置腾出来了。”
她冷笑着走近。
“你大概连自己是怎么流产的都不记得了吧?”
“没关系,我的孩子会顺利生下来,然后叫你一声妈。”
我冷冷地看着她:“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出去。”
沈清欢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以往那个纪夏,听到这些话只会惊慌失措地哭泣。
她眯起眼睛,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玻璃茶几上。
那是一张城郊封闭式精神疗养院的接收函。
“淮哥已经签过字了。”
沈清欢拨弄着新做的美甲。
“四天后,你就会被强制送过去。”
“他说,把你留在家里,万一哪天你发疯伤了我的胎气,他会后悔一辈子。”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纪夏,你真可怜。”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顾淮走了进来。
看到沈清欢的那一刻,他眉头瞬间拧紧,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了身后。
一我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谁让你来这的?”
顾淮低声训斥沈清欢,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真实的责怪。
“出去等我。”
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我和顾淮。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精神病院的接收函上,眼神微微一暗。
他走上前,习惯性地想把我搂进怀里:
“夏夏,对不起,今天太忙没顾得上你。”
“清欢她......只是来帮忙的,你别多想。”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顾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打算把我送走吗?”
我指着那张接收函。
顾淮沉默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曾经对我说过要宠我一辈子的眼睛里,此刻深不见底。
过了很久,他收回手:
“夏夏,你病得太重了。那里有最好的医生,能让你快点好起来。”
“等你病好了,我就接你回家。”
等你病好了。
他每天在我的牛奶里下药,把我变成一个连明天都没有的疯子,现在却冠冕堂皇地告诉我,是为了治病。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如果我永远都好不起来呢?”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淮移开了视线。
“我会养你一辈子。”
他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我会让司机送你过去。你乖一点,别闹。”
门被重重关上。
“我会养你一辈子。”
这句话,他在新婚夜也说过。
只不过那时的语气是珍视,现在是施舍和囚禁。
晚上,顾淮破天荒地按时回了家。
他洗完澡,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卧室。
“夏夏,喝完牛奶该睡了。”
他坐在床边,声音低沉温和。
我看着那杯加了料的牛奶,没有接。
“顾淮,”
我抬头看着他,没有刻意伪装出二十三岁的天真。
“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天。”
顾淮端着牛奶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
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
“胡说什么呢,我不爱你爱谁?乖,把牛奶喝了。”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心死如灰。
所有的爱意和期待,都在他这句谎言里彻底碎了。
我顺从地接过杯子。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将那杯牛奶喝得干干净净。
镜子里,我的眼眶因为催吐而憋得通红,脸色苍白。
四天后,他会将我送去精神病院,刚好。
距离我飞往国外的单程航班起飞,还有四天。
3
今天是婆婆下葬的日子。
我穿着一袭黑裙,站在顾淮的身边。
作为顾家的儿媳,我尽职尽责地向每一位来宾鞠躬致谢。
顾淮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他体面而悲痛的伪装。
葬礼结束,宾客散尽。
偌大的墓园里,只剩下我、顾淮,还有怎么都不肯走的沈清欢。
“淮哥,”
沈清欢走到墓碑前,从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红木盒子,眼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