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生前最恨的就是纪夏的母亲。”
“今天她入土为安,我想把这女人的东西在坟前砸了,阿姨在泉下也能瞑目。”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一只翡翠手镯。
五年前,婆婆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强行拿走,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还给我。”
我走上前,声音出奇的平静。
“夏夏,你别闹了。”
沈清欢故作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故意往后退,脚跟踩在墓碑前湿滑的石阶上。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她整个人向后仰去,手里的红木盒子也被高高抛起。
顾淮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过去,一把接住了即将摔倒的沈清欢。
而那只装满了我母亲遗物的木盒,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墓碑上。
那只翡翠手镯,瞬间碎成了残渣,散落在石板上。
我僵在原地。
“淮哥,我的肚子好痛......”
沈清欢躲在顾淮怀里,脸色惨白,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我只是想替阿姨尽一份心,纪夏为什么要推我......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吧?”
顾淮猛地转过头。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没有一句质问,狠狠地推在我的肩膀上。
“纪夏,你干什么!”
“她砸了我妈的遗物。”
我仰起头看着他,眼眶干涩得发痛。
“那是块破石头!”
顾淮咬牙切齿地冲我怒吼。
“今天是我妈的葬礼!你一个连明天都不记得的疯子,为了个死人的东西,在她的墓前发疯伤人?”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捅 进我最痛的地方。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随时会发疯的怪物。
“跪下。”
顾淮指着墓碑,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给我妈磕头认错。”
我死死盯着他:“我不跪。”
“由不得你!”
顾淮冷笑一声,大手猛地按住我的肩膀,狠狠往下压去。
我的双膝重重地落在地上。
膝盖正好压在了那些尖锐的翡翠碎渣上。
钻心的剧痛袭来,我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些沾染了我鲜血的碎玉。
“磕头。”
顾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妈毁了我妈一辈子,你欠她的!”
我没有挣扎,顺从地弯下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顾淮看着地上的血迹,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按在我肩膀上的手,颤了颤。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没有像以往那样惊慌失措地哭喊,也没有声嘶力竭地求饶。
“现在,我不欠你们顾家了。”
我推开他的手,撑着满是鲜血的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墓园外走去。
4
雨下得更大了。
每走一步,钻心的剧痛都在提醒我,我刚刚在婆婆的墓前,被迫跪在了碎渣上。
顾淮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突然弯腰,不顾我身上的泥水,将我打横抱起。
他拿过医药箱,单膝跪在我面前,用镊子一点点挑出我膝盖里碎玉。
“疼不知道喊?”
他垂着眼。
“如果你在墓前乖乖听话,不去惹清欢,就不会受这种苦。”
我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痛哭流涕。
“顾淮,真的不疼了。”
他上药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我。
在顾淮的认知里,我只要睡一觉,记忆就会重置回到最幸福的二十三岁。
那个时候的纪夏最怕疼,破个口子都要他轻哄半天。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异样,冷笑一声:
“最好是这样。精神疗养院的接收函我已经签过字了,过几天你就会被强制送过去。”
我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客厅里堆满了纸箱。
沈清欢坐在沙发上,指挥着佣人将我的衣物和私人物品从主卧往外搬。
她名正言顺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是顾淮答应过要抱给我抚养的私生子。
见我下来,她挑衅地笑了笑:
“夏夏,淮哥说我怀孕需要静养,主卧向阳,最适合安胎。你不介意搬去一楼的储物间吧?”
我还没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淮走进来,手里提着城南记的蟹黄酥。
那曾是我最爱吃的点心,但他现在径直越过我,递给了沈清欢。
“怎么自己动手搬?”
顾淮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沈清欢靠进他怀里,红着眼眶委屈道:
“我怕夏夏不高兴......昨天在墓园她就推我,万一她今天又发病伤了孩子怎么办?淮哥,要不我还是走吧。”
“这里是我家,你肚子里有孩子,你能去哪。”
顾淮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越过她落在我脸上。
他在等我发脾气。
等那个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刚嫁给他的纪夏,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带别的女人回家。
但我只觉得无比厌倦。
“好,我搬。”我平静地点头。
顾淮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一把推开沈清欢,大步走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纪夏,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我只是觉得,她说得对。”
我越过他,走向阴冷的一楼储物间。
身后,顾淮的呼吸重了几分,拳头死死攥紧。
下午,顾淮让人把后院那片白玫瑰全铲了,准备改建成儿童游乐区。
那片花海,是结婚第一年,他亲手为我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