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顾淮推掉了所有会议,独自回了顾家老宅。
母亲刚刚下葬,老宅里还弥漫着香烛的气味。
佣人正在整理遗物,将一些零碎的物品装进纸箱。
顾淮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部旧手机上。那是母亲生前用的。
他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没有锁屏密码。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停留在编辑界面的短信。收件人是他。
顾淮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剧烈地收缩起来。
“小淮,妈恨了一辈子,也累了。当年纪夏妈妈那个贱人,抢走了我最爱的男人。为了报复,我不得已逼你去娶纪夏,骗她结婚。”
顾淮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死死咬着牙,逼迫自己看下去。
“这些年,你把她折磨的得了那种疯病,妈其实也释怀了......妈放过自己了,你也放过纪夏吧。妈看的出来她是真心爱你,断了和沈清欢的牵扯,以后好好跟纪夏过日子。”
他愣了许久,为什么,现在他才看见这条短信?
母亲释怀了。
母亲在临死前,放下了那段所谓的仇恨,甚至承认了纪夏的好。
可是他打着为母亲报仇的旗号,用五年的时间,亲手将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为了一个甚至连母亲都已经放弃的执念,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顾淮跌坐在母亲的床上,双手痛苦地捂住脸。
他终于明白,这场长达五年的报复里,根本没有赢家。
他毁了纪夏,也彻底毁了自己。
7
顾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偌大的房子灯火通明,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骨寒。
沈清欢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那枚戒指,戴在纪夏的手上整整五年,早已和她的骨肉相连。
两天前,纪夏生生将它褪下,连带着一层皮肉一起留在了他手里。
如今,它却戴在另一个女人的手上,显得如此滑稽又恶心。
“把戒指摘下来。”
顾淮站在玄关处,声音沙哑得可怕。
沈清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护住手指:
“淮哥,这是你答应借给我压穴位的......”
“我让你摘下来!”
顾淮猛地抬高了音量,双眼猩红地盯着她。
沈清欢被他吓到了,慌忙将戒指摘下放在茶几上,红着眼眶退到一边:
“摘就摘,你发什么火啊。纪夏都走了,你还惦记着她干什么......”
顾淮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素圈戒指攥进掌心,。
他突然转身走向一楼的书房,打开了电脑。
别墅里到处都安装了监控。
为了防止纪夏“发病”,他甚至在后院和走廊里都装了高清摄像头。
顾淮颤抖着手,调出了这几天的监控录像。
他先点开了母亲下葬那天的墓园监控。
画面里,大雨滂沱。
沈清欢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那个装有纪夏母亲遗物的红木盒子。
因为角度问题,那天顾淮只看到了沈清欢向后仰倒。
可现在的监控画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纪夏根本没有碰到沈清欢。
是沈清欢自己故意往后退,踩在石阶上,将盒子高高抛起。
顾淮的呼吸停滞了。
画面继续播放。
他看到自己冲过去推开了纪夏,看到自己指着纪夏的鼻子怒吼。
看到自己强按着她的肩膀,逼她跪在翡翠碎渣上。
黑白的无声画面里,纪夏没有挣扎。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地上的碎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膝盖处洇出,染红了裙摆。
“现在,我不欠你们顾家了。”
顾淮仿佛隔着屏幕听到了她当时那句极其平静的话。
她没有发疯,她没有伤人。那
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却被他当成破石头。
连同她的尊严一起踩在脚下。
顾淮红着眼,疯狂地拖动进度条,点开了后院玫瑰园的监控。
推土机碾碎了白玫瑰。
纪夏转身想走。
紧接着,沈清欢突然伸手抓住了纪夏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肚子上一带,随后自己向后跌进了满是泥泞和带刺的残枝里!
一切都是假的。
她没有推沈清欢。
两次都没有。
画面定格在纪夏站在雨中的那个深夜。
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却隔着落地窗,静静地看着屋内的他。
那她早就知道他在牛奶里下了药。
她每天清醒地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说会养她一辈子的男人,端着那杯毒药,亲手剥夺她的记忆和人生。
顾淮猛地将桌上的键盘扫落在地。
“淮哥......”
沈清欢推开门,刚想开口。
“是你。”
顾淮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墓园,后院,都是你故意的。你把她当猴耍,你也把我当傻子一样骗。”
沈清欢看到了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监控画面,双腿一软:
“淮哥,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怕她伤害我们的孩子......”
顾淮冷笑了一声。
他想起了大学刚毕业那年。
他创业失败,背了一身债务。
是纪夏白天打三份工,晚上陪他在地下室里吃泡面。
她笑着对他说:“顾淮,只要我们在起,总会好起来的。”
那时的他,紧紧抱着她,发誓要将她宠成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后来,他亲手把她推下楼梯流产。
他每天给她喂下重置神经的药物。
他把他们的婚戒戴在别的女人手上。
他逼她在母亲的坟前跪在碎玉上。
所有的伤害都从小事开始,一刀一刀割碎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二十三岁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