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布满血丝,似乎一夜没睡。
“清欢快生了,家里实在不能有闪失。等你病好了,我立刻接你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一家三口。
指的是他和沈清欢的孩子,以及变成傻子的我。
我拉上拉链,回头给了他一个极尽温柔的笑。
一如二十三岁那年,他在大学宿舍楼下等我时,我奔向他的模样。
干净,毫无防备。
“顾淮,再见。”
我轻声说。
顾淮愣了一下。
他猛地走上前,用力将我拥入怀中。
“别怕,夏夏。我下午就去看你。”
他在我耳边低喃,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这是我给这段死了五年的感情,最后的体面。
九点半,顾淮接到了公司的紧急电话,需要去书房处理一份加急的跨国合同。
“在房间里等我,车马上就到,我亲自送你上车。”
他叮嘱完,匆匆上了楼。
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转角,我拎起那个帆布包,推开了别墅的后门。
门外的街角,学长的车已经等候多时。
“手续都办好了,直接去机场。”
学长接过我的包,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满眼心疼。
我拉开车门,没有回头看这座囚禁了我五年的牢笼。
“走吧。”
上午十点整。
精神疗养院的白色面包车准时停在了别墅门口。
随行的还有两名拿着约束带的护工。
顾淮刚好处理完文件,大步走下楼。
沈清欢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
“夏夏呢?”
顾淮沉声问。
“一直在储物间里没出来呢,估计是害怕了,躲在里面哭吧。”
沈清欢轻笑。
顾淮心头莫名一紧。
他一把推开门。
“夏夏,车到了......”
声音戛然而止。
逼仄昏暗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木板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白色的碎花裙。
那是二十三岁那年,领证时我穿的裙子。
裙子上,安静地压着那本我每天都会看的黑色日记本。
顾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脚步踉跄地冲过去,颤抖着手翻开日记本。
前面的每一页,都写满了我每天清醒时的绝望。
【我已经四天没有喝牛奶了。】
【我记得你让我在你母亲的墓前,跪在碎玉上的剧痛。】
【我记得你把我们的婚戒,戴在了别的女人手上。】
【顾淮,我的病好了。】
日记本的最后,夹着一张私立医院的诊断书。
上面的确诊日期,是五天前。
红色的公章下写着:患者记忆中枢已完全恢复。
日记本从顾淮僵硬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顾先生,病人准备好了吗?”
6
护工的声音在空荡的储物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顾淮死死盯着地上那本黑色的日记本,以及那张刺眼的诊断书。
“顾先生?”
护工拿着约束带,有些不知所措。
“滚出去。”
顾淮的声音极低,带着颤抖。
门被关上后,顾淮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弯下腰,捡起那本日记。
指尖划过那件整整齐齐叠在床上的白色碎花裙。
这是她二十三岁那年,和他去民政局领证时穿的衣服。
“不可能。”
顾淮猛地合上日记本,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大步冲出储物间。
沈清欢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淮哥,怎么了?纪夏呢?”
顾淮没有理她,径直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去查纪夏的消费记录、高铁和航班信息!立刻!”
他不相信。
一个被他关在别墅里五年的女人,怎么可能在眼皮子底下策划好一切离开?
她没有钱,没有朋友,她能去哪里?
半小时后,助理的电话回拨过来,声音怯懦:
“顾总,太太名下的所有银行卡都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她的身份证......在出入境系统里查到了,一小时前,她登上了飞往西雅图的航班。”
顾淮手里的水杯被硬生生捏碎,玻璃碴刺入掌心。
飞往西雅图的单程机票。
她真的走了。
然想起她临走前的那个眼神。
干净,温柔,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留恋。
她早就清醒了。
她清醒地看着他把她赶到储物间,清醒地看着他铲平了那片白玫瑰,清醒地把带血的婚戒放在他手心。
掌心的刺痛让顾淮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一把推开凑上来想要帮他包扎的沈清欢,转身回了主卧。
他在房间里寻找她留下的一丝一毫痕迹。
她走得干干净净。
“淮哥,你手流血了......”
沈清欢跟了进来,柔声劝道。
“夏夏既然走了,也是好事,免得她留下来伤了我们的孩子。”
“闭嘴。”
顾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