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一点二十,周叙白给我打来电话。
背景音嘈杂,他的嗓音却低哑得像钩子,带着点醉后的鼻音:
“念念,我胃疼。”
短短五个字,我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来——
熬小米粥,翻出胃药,裹上羽绒服冲进零下五度的夜里。
这样的电话,十年里我接过多少个,自己都数不清了。
高三那年他母亲病逝,他抱着我哭了一整夜;大学他创业欠债,红着眼说只剩我了;后来他酒精中毒,我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他三天三夜,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攥住我的手。
我们一起经历过太多事,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们迟早会在一起。
出租车停在酒吧街,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来包厢号,后面跟了个小狗讨好的表情:【念念最好了。】
指尖冻得发麻,心里却没出息地泛起一点甜。
他总是这样,会在发烧时把滚烫的额头抵在我肩上撒娇,会自然地喝掉我剩下的半杯水,
也会在别人开我玩笑时,散漫地揽过我的肩说:“别欺负我家温念。”
可一旦我当了真、想要主动靠近,
他又会立刻退回安全线外,笑着揉乱我的头发,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就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温柔,吊了我整整十年。
赶到包厢门口,门没关严,我刚抬手,就听见他兄弟醉酒的大嗓门:
“叙白,温念喜欢了你整整十年,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心脏猛地一跳,我僵在门外。
紧接着,我听见周叙白低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又笃定:
“知道啊,初三那年就知道了。”
“但我和她认识太久,熟得跟我左手一样,谈恋爱没意思。”
包厢里顿时哄笑起来。
“现在这样多好,随叫随到。她不问我要名分,我也不用对她负责。”
“而且她认定我是个不懂暗示的直男,更不会逼我给回应。”
有人起哄:
“但你对林栀可一点都不直!人家生理期几号你都记得,上周还冒雨去排她喜欢的蛋糕。”
我呼吸一窒,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透过门缝,周叙白垂下眼,冷峭的眉眼难得软了几分:
“那能一样吗?林栀娇滴滴的,是拿来疼的。”
兄弟追问:“那温念呢?”
“温念?”
他晃着酒杯,笑得既痞又坏:
“温念是用的啊。”
轰然炸开的哄笑声里,我站在门外,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冷到脚底。
我没有推开那扇门,只是安静地转身离开,
把熬了一个小时的小米粥连同胃药,一起扔进了街角的垃圾桶。
回程的出租车上,手机不断震动,周叙白发来消息:
【念念,你到哪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将他拖进了黑名单。
随后我点开邮箱,翻出那封被我搁置了整整一个月的邮件。
导师推荐我去南方封闭研究所硕博连读,全额奖学金,一去五年。
当时我拒绝了,
因为周叙白眼尾泛红问我:“念念,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而现在,我毫不犹豫地敲下回复:
【老师,对不起。之前的名额如果还在,我想再争取一次。】
【下周就能动身。】
车窗外的霓虹一盏一盏往后退,像在替我倒数这荒唐的十年。
周叙白,我们到此为止吧。
2
导师的回复在第二天一早发了过来。
【名额还在,但下周必须去报道。】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轻轻敲下一个“好”字。
打印完清单,我开始整理证件和行李。
收拾到最后,我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是我一个人的家,却处处都是按照周叙白的喜好做了装饰。
玄关放着他的拖鞋,冰箱里塞着他爱喝的冰美式,就连空气里,都是他喜欢的白玫瑰清新剂的味道。
过去十年,我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
直到第三天下午,周叙白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
他来了我家,随手把一盒栗子糕丢在茶几上。
“念念,拉黑我三天,气还没消?”
他端起我的水喝了一口,笑得无奈:
“那晚我喝断片了,后来才发现你没来。请你吃饭赔罪,行不行?”
我对板栗过敏,吃一口就会起满身红疹。
这件事,我跟他说过很多次,显然他根本没在意。
“好。”我轻声答应。
就吃最后一顿饭吧。
把这十年的喜欢说清楚,也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结束。
可到了商场,周叙白却没有带我去餐厅,而是径直走进了珠宝区。
“我先取个东西。”
我愣了一下,高奢专柜前,林栀已经等在那里。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随后亲昵地挽住周叙白的胳膊,眉眼弯弯:
“原来你就是温念呀。叙白总提起你,说你什么杂活都会干,还特别会照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