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放着他落在我家的衣服、文件、胃药和备用钥匙。
所有东西都被分门别类地装好,连药盒上都贴着服用时间。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东西已清,钱已结,从此不必联系。】
周叙白盯着最后八个字,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等他低头。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抱起箱子冲出家门,再次赶到学校。
导师正要上车。
周叙白拦在车前,双眼泛红。
“研究团队在哪里集合?”
“他们已经走了。”
“我可以等。”
他死死攥着那张纸条,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温念什么时候回来?”
导师沉默片刻,看着他说:
“下一次基地开放,是五年后。”
8
导师说完那句话,便上车离开了。
周叙白抱着纸箱站在原地,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像失了魂一样回到我的住处。
房东正在门口换锁。
看见他,房东愣了一下。
“你是小温的朋友吧?”
“她退租了?”
周叙白的声音哑得厉害。
“昨天就办完了。押金都没要,说房子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让我直接换锁。”
房门半开着。
曾经随处可见的生活痕迹,已经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玄关没有他的拖鞋。
冰箱里没有他爱喝的冰美式。
空气中那股白玫瑰清新剂的味道,也淡得几乎闻不见了。
周叙白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饿了便翻冰箱,困了就睡我的床,胃疼时理所当然地让我整夜照顾。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是不是累。
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房子本该属于我。
可我却把里面的一切,都布置成了他喜欢的模样。
房东催他离开,他才慢慢退到门外。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却只摸到一片空。
他没有这里的钥匙。
我曾经给过他。
可他嫌钥匙串太沉,随手丢在了车里,后来连丢在哪里都忘了。
回到家后,周叙白第一次从头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记录太长了,足足有十年。
他往上滑了很久,几乎每隔几页,都能看到相似的对话。
【周叙白:晚上来接我。】
【我:好。】
【周叙白:胃疼,想喝粥。】
【我:药吃了吗?我马上过去。】
【周叙白:林栀想吃那家蛋糕,你帮我去排队。】
那一次,我隔了很久才回复。
【我:我今天要做实验,可能来不及。】
他回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算了,不愿意就直说。】
半小时后,我又发来消息。
【买到了,放在你公司前台。】
再往前,是他忘记我生日的那年。
我只说了一句有点难过,他便嫌我小题大做,整整三天没有理我。
最后仍是我先道歉。
【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你工作忙,我不该拿这种小事烦你。】
他盯着那几行字,眼眶一点点红了。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十年来每一次争吵,都是我先低头。
每一次失约,都是我替他找理由。
我用无数次妥协,把他惯成了一个永远不会犯错的人。
凌晨三点,他翻到半年前的一段语音。
那天他喝醉了,含糊不清地问:
“念念,你会不会有一天不管我了?”
语音里,我轻声笑了。
“不会。”
“只要你需要,我就一直在。”
周叙白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像个终于弄丢了最重要东西的孩子,死死捂住了眼睛。
可这一次,无论他听多少遍,那个说会一直陪着他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