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二十板打完,我背后早已血肉模糊。
我被抬回偏院,当夜便发起高热。
燕承渊没有来看我。
下人说,姜令仪受了惊,他正守在她床边,哄她喝安胎药。
我昏昏沉沉躺了五日,清醒时已是离京前夜。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谢临川翻窗而入。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见我苍白的脸和渗血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
“他竟然真的对你动了家法?”
谢临川握紧拳头,咬牙道:“燕承渊根本不配做你的夫君。”
我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俯下身,替我掖好被角,声音放得很轻。
“明昭,别再留在这里了。”
“明日去城外别院看戏,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你澄清那些流言。”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用自己的名声替你作证。哪怕被天下人唾骂,说我觊觎朋友之妻,我也会护你周全。”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眼底的痛惜都恰到好处。
可我知道,别院里等着我的根本不是什么澄清。
而是燕承渊安排好的证人,是谢临川准备好的私通信物,也是他们联手为我挖下的坟墓。
谢临川以为我红了眼,是被他感动。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道:“明日等我。我会派一顶青轿停在王府小门,你坐上去,我带你离开。”
我轻轻点头。
“好。”
谢临川走后,我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泪如雨下。
不是舍不得他们。
只是为那个曾经倾尽所有、把真心捧到燕承渊面前的自己不值。
天亮后,我起身沐浴更衣。
燕承渊忽然推门进来。
他已经换上朝服,淡淡看了我一眼。
“今日朝中有事,我要出去一趟。你身子不好,就留在府里,别再乱跑。”
我知道,他所谓的朝中有事,是去城外别院安排人手。
他要亲眼看着我身败名裂。
我坐到梳妆镜前,拿起眉笔,又轻轻放下。
“燕承渊,走之前,再替我画一次眉吧。”
他怔了怔。
成婚那日,他也曾为我画眉。
那时他手生,把我的眉画得一高一低,惹得满屋喜娘都在笑。他却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年年岁岁,都要亲自替我画。
后来,他越来越忙。
这个承诺,也和那些海誓山盟一样,再没有兑现过。
燕承渊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接过眉笔。
他站在我身后,动作生疏,却难得温柔。
“你我成婚那日,你也是这样坐在镜前。”
他看着镜中的我,眸光恍惚。
“那天的你,很美。”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今日这道眉,是他最后一次替我画。
更不知道,画完这道眉,我就要成为别人的和亲新娘。
燕承渊放下眉笔,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亲手关上了门。
随后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将和离诏书贴身收好。
王府小门外,停着谢临川准备的青顶小轿。
轿夫等着把我送去城外别院,坐实我与他私奔的罪名。
我没有上轿,而是从后巷离开,坐进皇帝命人准备的灰篷马车。
马车没有仪仗,也没有喜乐,混在清晨运货的车队里,悄无声息地驶向城关。
一路上,没有人知道车中坐着即将远嫁北狄的和亲女子。
城关外,北狄使团已经等候多时。
皇帝派来的内侍将一封密旨交给守城将领,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将身后的京城一点点割开。
马车重新向前。
再迈出一步,我便不再是大晟的摄政王妃。
我放下车帘,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