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员工朝九晚五、午休两小时,却被挂上热搜,说我逼人干到凌晨。
我承认,我确实干过。
那晚我亲自拖地,员工在旁边等外卖。
他们要按规矩来,我就收起福利方案,带着法务查账。
查到最后,造谣的钱竟然也是我出的。
【第一章】
手机震到第十九次,我妈打来了电话。
“行舟,你公司欠人家多少钱?”
我手里的包子掉进豆浆。
“谁说的?”
“店门口来了两个人,举着手机,问我馒头里有没有员工的血。”
听筒里有人拍桌子。
“让你儿子出来!挣这种钱,你吃得下去吗?”
我把车钥匙抓起来。
法务许知遥推门进来,伸手挡住我。
“阿姨那边我联系了附近的工作人员。你现在过去,镜头就有第二段了。”
她把平板放在桌上。
视频里,我站在办公室,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配字写着,公司老板凌晨两点堵门,不干完不准走。
接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低头抹眼睛。
“我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说好朝九晚五,来了才知道,五点只是通知加班的时间。”
最后是我的声音。
“不想干就走。”
点赞已经过了十万。
我盯着画面里的自己。
“这话不是我说的。”
许知遥点了暂停。
“脸是你的。”
“那天我在问保洁阿姨,不想干这块地就走,我来拖。她腰疼。”
“所以别先发声明说视频全假。真画面,假拼接,最容易把人绕进去。”
我伸手去摸桌上的豆浆,摸了一手黏。
外面响起掌声。
业务组长周立成站在工位中间,手机架在文件盒上。
“陆总出来了。大家有什么要求,当面提,不要怕。”
十几个人看过来。
有人把椅子往后挪,有人低头关掉聊天框。
我走到镜头前。
“先把直播关了。这里有客户资料。”
周立成按住手机。
“您看,大家才说两句话,老板就开始限制表达了。”
我没碰他的设备,转身让行政把正在展示的客户大屏关掉。
“你要谈劳动权益,我谈。你拍到客户数据,我也得管。”
他把镜头转向自己的脸。
“我们只要求按规矩办事。”
“具体哪条?”
“朝九晚五,却不付加班费。您敢不敢把考勤放出来?”
高鹏从打印机旁边探出头。
“哥,九点到五点,中午休两小时,一天六小时。你这是把午睡也算成重体力劳动了?”
周立成拍了下桌子。
“别转移话题!前天是不是五点以后还开会?”
我停了一下。
前天验收会确实拖了六分钟。
我刚要开口,许知遥先问行政。
“会议记录呢?”
“十七点零六结束。”
“把参会名单和实际工时核一遍。该补的按约定和适用规则补,不拿没满八小时当借口。”
周立成嘴角抬了一下。
“承认了吧?”
“承认六分钟,不承认凌晨两点。”我指了指他的手机,“你不能拿一颗花生,报销一座动物园。”
有人咳出了声。
周立成把直播掐了。
“陆总,员工现在对公司的信任出了问题。我的建议是,请专业第三方进来整改。”
“哪家?”
“劳有道。顾老师已经做过初步诊断。”
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八十万元。
企业用工整改及舆情协调服务。
我翻到报价页,手指停住。
“八十万能协调什么?”
周立成压低声音。
“让大家不再盯着您。”
许知遥从我手里接过文件,一页页拍照。
“报价我们收到了。你刚才的建议,也记进会议纪要。”
周立成这才看了她一眼。
我把桌上的试行方案抽出来。
三个月前,我给业务交付组试了六小时工作制。
底薪不变,另加每月三千元的试行补贴。期限、到期方式、后续评估条件,都签过字。
这个月底,刚好到期。
周立成报上来的总结是,效率提升,投诉清零,建议长期执行。
现在,他又说全组天天加班到凌晨。
我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
“你签字的总结,和你今天说的,总得有一份不对。”
他没伸手。
“员工有压力,不敢写真实情况。”
“你就是组长。压力从哪来的?”
他喉结动了动。
我拨通财务电话,开了免提。
“六小时试行按原协议到期。下周期先按原合同的八小时安排,底薪不动。续签方案暂停,所有工作量重新核验。”
“员工代表一起查。谁有真实加班,谁的加班费一分不少。不能因为有人投诉就扣钱,更不能拿假记录领钱。”
周立成终于伸手去拿桌上的总结。
许知遥用文件夹压住了纸角。
“这份留档件,你带不走。”
高鹏低头看了一遍报价,抬起脸。
“八十万就能让别人不骂老板?”
“那我亏了。”
“我天天忍着,一分钱没收。”
【第二章】
会议室挤了二十多人。
周立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大家看清楚,刚维权,福利就没了。”
我让财务唐有余投屏。
第一页,是三个月前签过的试行协议。
第二页,是两周前已经发过的到期评估通知。
第三页,是周立成昨天催我签的续签申请。
申请上写着,人均每日实际工作不超过六小时。
会议室里,椅子响了几声。
周立成伸手去碰遥控器。
唐有余拿起来,塞进衬衫口袋。
“我这东西怕热,不能离心脏太远。”
一个员工先开口。
“那以后每天在公司待到七点?”
“按原合同是九点到六点,午休一小时。”我说,“排班调整提前通知。午休不安排工作。到点能走,不许拿坐得久当绩效。”
“工资呢?”
“底薪九千不变。三千元试行补贴依协议到期。已经发生的加班,依法核算。后续能证明六小时完成约定工作量的组,可以重新申请。”
靠门的赵禾举起手。
“如果我们的交付本来就没问题呢?”
“查清楚就续。劳动合同里已经写死的待遇,谁也不能拿这次的事当理由往下砍。”
周立成盯着我。
“您就是让大家二选一,要钱,还是要维权。”
许知遥把笔放下。
“不是。工资争议可以投诉、仲裁,谁都可以去。我们提供材料,不设障碍。”
“但你一边申请六小时续期,一边说工作量需要十四小时,这个矛盾必须核实。”
“不能让员工继续背着没做完的活,也不能让公司根据假数据排班。”
前排的人开始低头翻协议。
周立成靠回椅子。
“我只相信证据。您说没有凌晨加班,证据呢?”
“正在取。”
“监控?”
他问得太快。
我看了他一眼。
“包括但不限于监控。”
他端起杯子,杯盖磕了两下杯沿。
会开到一半,客户电话进来了。
采购负责人没寒暄。
“陆总,我们老板看了视频。下周的尾款暂缓,供应商复核没完成前,新增订单也停。”
我把免提关掉,走到门边。
“已验收的款项不能因为网上争议就停付。我今天发律师函,也发事实核验材料。你们有审查流程,我们配合,但合同照走。”
对方沉默了几秒。
“材料越快越好。舆情委员会明早开会。”
电话挂断,周立成正看着我。
“拖不起吧,陆总。”
高鹏手里的笔啪地断了笔夹。
我想说话,又把舌尖抵住牙齿。
我妈的电话还亮在屏幕上。
她发来一张照片。
店门口的蒸笼倒了,几个馒头滚在水沟边。
后面跟着一句,已经有人来处理了,你别急。
我把照片扣住。
“今天会到这里。真实工时大家自己核对,有差异直接找财务和法务,不经过组长。”
周立成立刻坐直。
“越级管理会乱。”
“那就乱一次。”
人散后,高鹏替我捡起包子袋。
“你真不想骂人?”
“想。”
“那你刚才怎么忍住的?”
许知遥把八十万元的报价书递过来。
“骂一句,他可能截十条视频。”
我翻开报价书。
舆情协调的付款条件只有一句,签约后三日内支付全款。
没有列出删稿主体,没有写明能提供哪些合法服务。
我点着那一行。
“先把他们发过来的原件、邮件、聊天上下文保全。别只截我们想看的半句话。”
高鹏拿起手机。
“那我干什么?”
“去查原始视频在哪。”
他撸起袖子。
“终于到我了。”
许知遥抬头。
“只找合法持有人。别碰别人私人设备,别猜密码。”
高鹏把袖子放下来。
“我本来就准备打个电话。”
【第三章】
原始视频不在公司。
视频里那天,办公室刚做完员工活动。
拍摄交给了外包团队。
负责人听见高鹏的来意,连说了三遍不行。
“合同联系人是周经理。未经确认,我不能把素材发给其他人。”
高鹏把公司授权书传过去。
对方又发来一张尾款截图。
三千元,逾期五天。
“周经理说你们不满意,不给结。素材我们只保留七天,明天就到期。”
我接过电话。
“你们别删除。公司发正式保全通知,未争议尾款今天结。争议部分按合同处理。”
“现在能发原文件吗?”
“主机在库房,管理员回老家了。我今晚过去拿钥匙,最早十一点。”
我看了眼时间。
距离客户开会,还有十七个小时。
许知遥同时联系平台,申请保存涉事账号发布记录。
她把网上的视频逐条编号。
唐有余在另一头查付款。
我手机上又跳出一段新视频。
戴口罩的男人这次露出了整张脸。
“他们已经开始报复了。三千块工资,说没就没。普通人连饭碗都保不住。”
下面有人贴出我妈店铺的地址。
我按住桌角,木刺扎进掌心。
许知遥把手机接过去。
“地址这一条单独固定,向平台举报。门店那边的监控已经保留,现场人员的事交给有关部门。”
“你现在别下场跟几万个账号吵。”
“我没打算吵。”
我把扎进肉里的刺拔出来。
“我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唐有余忽然从电脑后探出脑袋。
“我可能知道。”
他打印了一张费用明细。
我看见最下面一行。
人员出镜费用,六千元。
收款人,孙海。
旁边附着身份证信息和一张演员服务确认单。
照片上的人,刚刚还在视频里哭着说自己干了三年。
高鹏拿着纸,嘴张了半天。
“他是咱公司的员工?”
唐有余翻开花名册。
“不是。”
“那怎么能领咱公司的钱?”
“因为周立成报销的,是员工权益宣教短片。”
会议室里只剩打印机吐纸的声音。
我把申请单翻过去。
项目名称,拒绝无效加班。
用途,内部培训。
申请人,周立成。
审批金额,一万六千八百元。
审批人,陆行舟。
我的名字印在最上面。
高鹏把两张纸对齐,又拆开。
“也就是说,骂你的人,是你花钱请的?”
唐有余点头。
“还开发票了。”
我盯着自己的审批签名,半天没出声。
许知遥拿过项目附件,翻到拍摄脚本。
她的手停在第三页。
那一页写着,情景演绎,员工被迫工作至凌晨两点,老板堵门施压。
下面有拍摄日期。
比网上声称的事发日期,早了整整一周。
高鹏凑过来。
“这不是维权。”
我把脚本摊在桌上。
“这是我出钱,请人提前排练怎么维我的权。”
唐有余指着最后一页。
“还没完。”
“短片指导顾问,顾启明。”
我拿起那份八十万元报价书。
右下角签名,也是顾启明。
许知遥把两份材料分别装进文件袋。
“先别庆祝。培训素材可以是真的,他们仍然可以辩称,发布时不知道场景是演的。”
“我们还缺一件事。”
“谁把演戏,改成了爆料。”
我手机震了一下。
周立成发来消息。
顾老师说,今晚签约,八十万还能谈。明早客户那边出结果,就不是这个价了。
【第四章】
晚上十点四十,外包团队发来了第一批原文件。
上传速度慢得高鹏开始对路由器作揖。
“平时让你下游戏你挺快,轮到救命就开始养生。”
文件终于打开。
画面里,孙海坐在工位上,拿眼药水往眼睛里滴。
周立成在旁边说话。
“别看镜头,再委屈一点。你现在是连续加班三个月的员工。”
孙海揉了揉眼睛。
“老师,这个钱含哭戏吗?”
“含。”
“鼻涕另算不?”
高鹏把脸埋进手掌。
我盯着屏幕,忽然也笑了。
笑完,后槽牙还咬着。
原片继续播放。
周立成调整桌上的电子钟。
十四点十分,被改成了两点十分。
镜头移开时,窗外有光,保洁阿姨正推着工具车经过。
再往后,是活动结束后的现场花絮。
阿姨扶着腰,说最后一块地不好弯身。
我接过拖把。
“不想干就走,我来。您别硬撑。”
孙海蹲在墙边,端着外卖盒。
“陆总,你们真五点下班?”
“试行。”
“还招人不?我哭过了,算不算提前面试?”
屋里几个人全低下头。
高鹏肩膀抖了两下,手机差点掉进泡面。
许知遥没笑。
“镜头编号、导出时间、合同、交付邮件一起留。明天请相关人员确认来源,必要的部分做证据保全。”
我靠回椅子。
“能发了吗?”
“先给对方一次明确核实机会。”
她指着当前最热视频。
“把完整片段、培训合同和人员身份核实材料发过去,要求纠正。谁看到这些以后还继续说是纪实,后面的责任更清楚。”
凌晨一点,公司的澄清材料做好了。
没有骂人。
第一段承认验收会超时六分钟,正在核算补付。
第二段展示试行工时和午休安排。
第三段放出情景演绎的连续片段。
最后附上演员确认单的脱敏版本。
高鹏读到这里,抬起头。
“六分钟也写?”
我说:“写。”
“咱们会不会显得不够硬?”
许知遥合上电脑。
“硬不是把做错的部分藏起来。”
“而且他们想让你证明自己从没犯过错。那是个没底的坑。我们只证明,这段视频不是他们说的那回事。”
材料发出十分钟,评论区就换了方向。
有人问眼药水是什么牌子。
有人问哭戏到底含不含鼻涕。
还有人截了我拿拖把的画面,给我配字,保洁总监兼拖欠自己工资的老板。
我盯着那张图。
“能让他们删这个吗?”
许知遥看了一眼。
“不能。你确实在拖。”
我把手机倒扣。
高鹏已经保存了。
早上八点,客户采购负责人来电。
“材料我们看了,已验收款项按原计划付。新增项目先恢复评审。”
我刚说了声谢谢,对方又补了一句。
“我们老板问,那个六小时方案能不能借来看看。”
我看着桌上的八十万元报价。
“能。别请顾老师就行。”
九点整,周立成进了办公室。
他没看我,直接走到工位,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高鹏把新打印的澄清贴到公告栏。
周立成忽然转身。
“我也被骗了!”
整层办公室静了下来。
“拍培训片是真的,但有人私自二次剪辑!我根本不知道会拿去发布!”
许知遥从会议室走出来。
“很好。请把你第一次得知视频被冒用的时间、联系人、采取过的措施写下来。”
“公司给你澄清事实的机会。”
周立成的手停在文件袋上。
“我需要跟律师商量。”
“可以。”
许知遥让开门。
“你的岗位权限先做风险隔离,工资照常。不是不让你工作,是请你暂时不要替公司选供应商。”
他攥着文件袋走了进去。
十分钟后,顾启明的账号更新了。
这次,他不提凌晨两点。
他举着一张我的审批单。
“老板自己批准拍摄,事发后却把责任全推给员工。”
“诸位,这场戏,到底是谁导演的?”
【第五章】
顾启明的反扑没有白费。
他把培训申请上的用途裁掉,只保留了我的名字和金额。
我批准拍短片,成了我花钱策划了一场假维权。
我为自己澄清,又成了借机宣传六小时制。
高鹏把手机递过来。
“你现在在网上有两个身份。”
“一个黑心老板,一个炒作大师。”
我看了看唐有余。
“我能不能挑后一个?听着挣钱。”
唐有余把现金流表推过来。
“你目前只有第三个身份,等回款的人。”
我笑不出来了。
两个客户提出增加驻场验收,合作中的渠道暂停了推广。
公司的电话一直响。
前台接到第七个骂人的电话时,拿起杯子喝水,水沿着手背流下来。
我让高鹏把公开电话转到专人值守。
“询问事实的正常解释。辱骂威胁的保留记录,不让前台一个人接。”
许知遥把顾启明的新视频存档。
“他已经收到完整材料了。现在仍然截断关键内容,这条有用。”
下午,赵禾敲了三下门。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没有递给我。
“我想先问一句,按真实工时申报,真的不影响绩效?”
“不会。”
“周组长说,谁报真实加班,谁就是承认自己效率低。”
我伸向水杯的手停住。
“什么时候说的?”
“试行第二周。”
她自己打开工作群,往上翻。
周立成发过一条消息。
对外统一六小时交付,内部任务自己消化,不要因为个人能力问题拖累试点。
下面有人问,晚上改需求算不算加班。
周立成回复,都是自愿提升,不走审批。
我背靠椅子,半天没动。
六小时制是我提的。
我把任务分配交给周立成,把每周总结交给周立成,再拿他的总结证明方案有效。
我想开口,又看了眼赵禾的手机。
“你先留好原始记录。公司只接收你自愿提供的与工作有关的部分,私人内容不看。”
“法务和财务会逐项核。不是没有审批就一定不算,谁安排的、实际做了什么,都要看。”
赵禾手指还按着手机边缘。
“那我是不是也在造谣?”
许知遥把椅子拉到她旁边。
“你陈述自己真实经历,不是造谣。”
“假的是凌晨堵门那段表演。真的问题,我们不能用假视频被拆穿这件事盖掉。”
赵禾抬头看我。
我点了一下头。
“该补的补。是我把核验这步省了,你不替我承担。”
她终于松开手机。
随后进来的,是另外三个员工。
他们带来需求单、提交记录和工作群截图。
有的确实在晚上工作。
有的只是周立成要求他们登录一下系统,隔一段时间发一句收到。
还有两个人,坚持报自己每天加班四小时,却拿不出相应任务。
唐有余问到第三遍,周立成推门进来。
“你们是在审员工?”
他站到那两个人身后。
“工作本来就有准备时间,不是每分钟都有产出。”
“所以我们没有单凭没产出来否认。”许知遥说,“正在核对安排、记录和实际工作,你可以提供材料。”
周立成指着赵禾。
“她最近本来就有绩效问题,您别被单方面说法误导。”
我把赵禾上个月的绩效表转过去。
九十五分。
评语,交付稳定,配合度高。
签字,周立成。
他指着赵禾的手收回去了。
高鹏站在门边,嘴里那口水一直没咽。
我看着周立成。
“你这支笔挺忙。”
“员工好不好,主要取决于她今天跟谁说话。”
周立成抓起绩效表。
“绩效本来就是动态的!”
“放下。”
我第一次提高了声音。
他胳膊停在半空。
“员工来核对工资,不需要先过你这一关。”
“从现在起,这件事你回避。”
他把纸拍回桌面。
“陆总,您别后悔。”
我手机正好亮了。
是孙海发来的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他们说尾款没了,让我继续说我是你员工,我不想干了。
【第六章】
我没让孙海直接来公司。
许知遥约他在律师事务所见面,提前说明会做访谈记录,经他同意保留录音。
孙海坐下,先把口罩摘了。
“我先说,我没哭穷骗过捐款。”
许知遥翻开笔记本。
“那就从谁找你拍摄说起。”
“周经理。先拍培训片,六千。后来顾老师说,再补几条宣传素材,加三千。”
“你知道后面的视频会被包装成真实员工爆料吗?”
孙海揉着膝盖。
“第一条不知道。发出来我看见了,我问过。”
他拿出手机,自己导出相关聊天。
顾启明回复他,互联网表达需要情绪浓度,不必拘泥身份细节。
孙海又问,万一公司告我呢。
对方说,老板自己批准的项目,你怕什么。
再往后,是两人争执尾款。
顾启明让他拍一段被报复辞退的视频。
孙海回复,我都没入职,你让我怎么被辞退。
高鹏听到这里,转头咳了好几声。
孙海看向我。
“陆总,我确实做错了。后面看见那些人骂您,我还拍了第二条。”
我盯着他放在桌上的手。
指甲边有一圈被啃破的皮。
“你可以更正,说明参与过程,把原始材料留下。”
“但是我不会答应一句道歉就全部算了。责任让律师按事实处理。”
他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
“我发澄清,他们会不会也来骂我?”
“可能。”
我把公司收到的地址曝光截图扣在桌上。
“但我不会让人去你家。”
许知遥给了他一份材料清单,没有写好的台词,没有要求他照着念的模板。
“只讲你知道的。记不清的就说记不清,不要为了补救再编一版。”
出来时,孙海追了两步。
“还有个事。”
“顾老师让我把所有事推给周经理,说周经理马上要去他们合作的公司,待遇都谈好了。”
许知遥停下脚步。
“这个你亲眼见过材料吗?”
“没有,听他说的。”
“那我们只把它当线索,不当结论。”
当天下午,孙海发布更正。
他承认自己不是我公司员工,承认参与情景演绎,也承认知道视频失实后仍配合补拍。
顾启明删掉了最早的视频。
没过多久,他又发了一张律师函。
指责公司诱导证人、侵犯个人权益。
许知遥把截图放进文件夹。
“删过也不等于没发过。原始记录已经固定。”
我以为周立成会消停两天。
第二天,他带着那两个争议工时最多的员工,提交了集体诉求。
追索加班费,恢复补贴,书面道歉。
办公室里二十多个人,最后签了五个名字。
其中赵禾也签了。
高鹏看见时,嘴唇动了一下。
我先把材料接了过去。
“签名不影响调查。合理的照办,有争议的按程序解决。”
赵禾站在门口。
“我签的是补真实加班费,不是说那个视频是真的。”
“我知道。”
我把她的名字和金额圈出来。
“这两件事,本来就可以分开。”
周立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他准备好的话没接上。
唐有余敲门,抱着一沓工资测算表。
“还有件事,几个人申请下个月按八小时执行,不参加续期评估,说要把该挣的加班费挣足。”
周立成下巴抬了起来。
“正常劳动就应该有正常回报。”
唐有余点头。
“对。那下个月你们正常上下班,没有额外安排,就没有加班费。”
周立成眉头动了一下。
“以前每个月都有。”
“以前你报了。现在先核真实性。”
唐有余把测算表递过去。
“你们要的规矩,到了。”
【第七章】
新排班实施后,办公室出现了一个怪事。
以前五点一到,周立成的组总有人说任务没完。
现在六点下班,五点四十,几个人的桌面已经收拾得能拍家具广告。
六点十分,行政清点会议室。
发现他们坐在里面。
没电脑,没材料,一人一杯水。
行政问:“开会?”
周立成说:“整理工作思路。”
高鹏从旁边经过。
“那我是不是也能回家躺着整理?我躺着思路比较宽。”
周立成瞪他。
“你懂什么叫脑力劳动?”
唐有余抱着文件过来。
“脑力劳动当然算劳动。今天谁安排了什么任务,实际需要做多久,你们写清楚。没有工作安排,就别为了留在公司凑时间。”
他把会议室预订表放下。
“楼下保安七点巡查,你们别让人家也跟着整理思路。”
几个人对视一眼,椅子接连往后退。
同一周,赵禾带着四名员工重新提交六小时试行申请。
他们没有写长篇保证。
只把任务拆分、客户验收节点和异常响应安排列了出来。
我看完,指着其中一栏。
“临时需求怎么办?”
赵禾把另一页推过来。
“先确认范围。加需求就改交付时间,需要延时就登记实际工时。”
“不能嘴上说六小时,晚上再让大家偷偷补。”
我签了同意复核,没有当场拍板。
员工代表、财务和交付负责人一起查了两轮。
两周后,这个小组恢复六小时排班,新一期补贴按书面协议执行。
周立成站在公告前,指节顶着纸。
“这不是区别对待?”
许知遥把同样的申请表递过去。
“标准公开。你也可以申请,提供能核验的数据。”
他拿着表,没填。
到了发薪日,唐有余在工位上坐得笔直。
他提前把每一项依据都放进了电子工资条。
周立成第一个推门。
“为什么少了这么多?”
唐有余指着屏幕。
“底薪九千。以前三千元试行补贴,到期。你报的本月加班,没有对应工作安排,核验后不予计入。对有争议的部分,我们出具明细,你可以继续举证或者走争议处理程序。”
“绩效怎么也少?”
“按原有规则算。本月你实际完成的项目,三个未验收,一个返工。扣分依据在后面,不跟你发没发视频挂钩。”
周立成盯着数字。
上个月,他靠补贴、绩效和自己申报的加班,税前拿到一万六千多。
这个月,九千出头。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以前你们怎么不查?”
唐有余摘下眼镜。
“以前信你。”
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同时低了头。
其中一个姓钱,昨天还在群里发消息,说工资不够是老板不懂感恩。
今天他把工资条放大,又缩小,再放大。
“唐哥,我房贷六千二。”
唐有余没抬头。
“银行也按规矩办事。它不会因为你开过直播,就把六千二算成两千。”
钱姓员工喉咙里挤出一声咳嗽。
“那六小时还能申请吗?”
“能。先把真实工作量交上来。”
他拿着申请表退到门边。
周立成伸手拦他。
“你现在申请,就是承认他们没问题!”
钱姓员工看着工资条。
“我申请的是排班,不是认祖归宗。”
高鹏没忍住,弯腰扶住了门框。
周立成转身踢了一下椅子。
椅脚卡在地毯里,没动。
他的鞋尖磕上金属支架,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我从会议室出来,正看见他扶着桌边换气。
“陆总。”
他把声音压下来。
“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把另一份核验通知递给他。
“你申报过的培训费用和供应商往来,审计要进一步核。请在三个工作日内说明。”
他扫到附件第一页,扶着桌沿的手忽然攥紧。
那是一封工作邮箱里的报价转发邮件。
附件没有裁掉最后一页。
页脚写着,合作促成奖励,合同实收金额的百分之二十。
八十万。
百分之二十。
高鹏掐指算完,嘴里的笑没了。
“十六万。”
“你拿我们当员工,他拿我们当报价里的配件。”
【第八章】
那封邮件不是从周立成私人手机里翻出来的。
报价通过公司采购邮箱流转,按原有制度留档。
顾启明发给周立成后,周立成转给了采购,只删了邮件正文,忘了删附件里的合作政策。
单凭这张政策表,还不能证明周立成实际拿了钱。
许知遥在证据清单上写了待核实。
我看着那三个字。
“网上现在都说他们分赃了。”
“网上怎么说,不影响我们该拿什么证明。”
“不能因为轮到我们占上风,就开始给材料加戏。”
审计问询当天,周立成带了顾启明来。
顾启明坐下,先把名片摆到我面前。
“陆总,双方都受了损失,再闹下去没有赢家。”
我没碰名片。
“你的八十万还收吗?”
“那是正常商业报价。您不能把用工咨询污名化。”
“那就谈服务,不谈谁能让视频消失。”
顾启明把手收回去。
许知遥播放了周立成先前发给我的语音。
今晚签约,八十万还能谈。
顾启明抬手。
“那是他个人表述,我没有授权。”
周立成扭头看他。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周经理,我一直让你依法维权。”
“那二十个点呢?”
话一出口,周立成就闭上了嘴。
顾启明脸上的笑也停了。
许知遥没有追着起哄,只问了一句。
“二十个点具体指什么?你愿意就这句话补充说明吗?”
周立成抓起水杯,杯口没对准嘴,水洒在领口。
顾启明站起来。
“今天不适合继续谈。”
我指了指桌边的访谈告知书。
“你们同意记录后才开始。离开可以,刚才的话不会跟着人一起走。”
顾启明把椅子推开。
“陆总,做企业要留余地。”
我也站起来。
“我妈店门口的蒸笼倒了,你们有谁说过留余地?”
他伸手去拿名片,拿了两次才捏住。
周立成没跟他走。
门关上后,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
“他承诺,项目签下来,给我介绍去一家合作企业做运营负责人。佣金是另外的,我还没拿。”
许知遥问:“有没有可核验的材料?”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有聊天。”
“自愿提交相关部分,保留原件和上下文。你也可以先咨询自己的律师。”
周立成抹了把额头。
“我给。但能不能别开除我?”
我把一份员工投诉记录放到他面前。
赵禾等人的延时工作安排、被要求不申报的聊天、被他改过的试行总结,全在里面。
“你的劳动关系怎么处理,要看事实、公司制度和法定程序。不是你拿一段聊天出来,我就能当其他事没发生。”
他往后一靠。
“他们不是也拿了补贴吗?”
“补贴是公司的安排,不是你让人晚上偷偷工作的许可。”
他嘴唇动了几下。
“我只是想多挣点。”
“你可以谈工资,可以换工作,可以自己开公司。”
我把那张八十万元报价放到最上面。
“不能先往我屋里放烟,再卖我灭火器。”
许知遥看了我一眼。
我把后面想骂的话咽了回去。
周立成最终提交了相关聊天。
顾启明明确说过,把情景演绎剪成真实遭遇,先把热度顶上去,再向公司推整改服务。
周立成问,会不会查到拍摄项目。
对方回复,老板自己签字,查到也能说是他炒作。
后面还有一张拟录用条件说明。
不是已经生效的聘用合同。
落款企业的任职条件,写着成功导入目标客户及配套咨询订单。
周立成盯着那一行,抓住纸边。
“他说只要我站出来,就能过去当负责人。”
许知遥问:“现在对方怎么回复?”
他按亮手机。
聊天框最下面,是一条新消息。
鉴于近期争议,合作及岗位沟通暂停。
周立成想拨电话,又把手收回来。
隔了几秒,他还是拨了。
没人接。
他再拨。
还是没人接。
高鹏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快递。
“谁的离职礼物?”
快递盒上贴着周立成的名字。
他自己订的。
一块桌牌。
运营总监。
周立成把盒子按住,没让高鹏拆。
【第九章】
起诉前,许知遥先把名单删了一轮。
我看着只剩几个人的表格。
“那些骂得最狠的呢?”
“有些是看了假视频后的情绪表达,有些只是转述。分别判断,不能一锅端。”
“我们重点追究组织制作、明知失实仍传播,以及收到完整核实材料后继续歪曲发布的主体。”
“员工正常投诉,不在这里面。”
她把两只文件夹摆开。
一边,是劳动用工核查。
一边,是公司名誉权纠纷。
“公司的问题,改。别人的造假,告。”
我把笔帽拔开,在委托手续上签字。
高鹏站在旁边。
“你这次签字可看清了,上回签出来一个哭戏演员。”
我笔尖顿了一下。
“再提醒一次,扣你今天的嘴欠奖。”
唐有余从门口探头。
“没有这个奖,不许乱扣。”
这句话后来被高鹏写在了工位便签上。
公司先把核实的加班费补了。
包括那六分钟会议。
包括周立成以个人提升为由安排的实际工作。
两名争议员工继续走劳动争议程序,我们按要求提交材料,没有因为他们跟着发过声就撤回应付工资。
处理周立成的岗位和劳动关系时,许知遥把规章制度公示记录、调查意见、本人陈述和应走的通知程序逐项核对。
高鹏嫌她慢。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让他写说明?”
许知遥把空白纸递给他。
“你替他写,下一份起诉材料里就可能有你。”
高鹏把纸双手放回去。
顾启明在收到起诉材料后,提出谈和解。
他只愿意删视频,不愿意公开说明失实。
“我的账号几十万粉丝。公开道歉,职业就没了。”
我问:“你发视频的时候,考虑过我们几十个人的饭碗吗?”
“陆总,大家都在做生意。”
“你做你的咨询,我们做我们的项目。”
我把他送来的协议推回去。
“别把给别人造假故事,也算成一门生意。”
第一次庭前沟通,顾启明的代理人强调,公司确有超时工作,发布内容具有事实基础。
许知遥没有否认补发记录。
她反而先把补发明细提交了。
“六分钟会议和经核实的其他延时工作,我们承认并处理。”
“但争议视频说的是,老板凌晨两点堵门,员工连续三个月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它使用的是付费演员、人工调整的时钟和剪接台词。”
“不能用一部分真实问题,给另一部分捏造事实补身份证。”
顾启明坐在另一边,手掌反复摩擦裤腿。
开庭时,连续原片播放到了孙海询问哭戏费用的地方。
旁听席有人动了一下,随即停住。
顾启明低头翻材料。
翻得太急,两页纸落在地上。
法官让双方围绕证据继续陈述。
顾启明说,他不负责具体剪辑,只对员工反映提供咨询意见。
许知遥提交了已核验来源的聊天记录、文件发送记录,以及收到公司核实通知后的继续发布情况。
其中一条消息,是顾启明发给周立成的。
别放培训标题。观众看见演绎两个字就不会转。
周立成坐在一旁,肩膀缩着。
顾启明看了他一眼。
“聊天不代表实际执行。”
屏幕下一页,是发布成片。
再下一页,是原素材。
恰好被裁掉的角落,写着内部情景演绎。
顾启明伸手去拿水杯,发现杯子是空的。
他又把杯子放回去。
随后,他开始说自己信任周立成,是被误导。
周立成抬起头。
“是你让我改的!”
法官敲了一下桌面,提醒他们遵守庭审秩序。
周立成把嘴闭上,两只手扣在一起,指关节一片白。
走出法庭,他追到走廊。
“陆总。”
我停下。
他没看我,看着我脚边。
“我那时候想着,反正公司有钱,给八十万就过去了。你也不差这点。”
“你怎么知道我不差?”
他抬了一下眼。
“我连你每个月多报的几百块停车费,都得让财务核。你凭什么觉得八十万是路边捡的?”
周立成嘴唇抿住。
过了几秒,他蹲到墙边,手伸进头发。
“我工作也没了,那边也不要我了。”
我没接话。
他伸手扯我裤脚,没碰到,又缩回去。
“你帮我跟顾老师说说,岗位的事他答应过。”
高鹏看着他。
“你拿老板换工作,没换成,现在让老板帮你售后?”
周立成靠着墙坐下去。
他想站起来,膝盖抬了一半,又落回原处。
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不是说好的吗。”
顾启明从另一端出来,看见他,直接转了方向。
周立成喊了一声顾老师。
顾启明脚下更快。
他追着站起来,眼泪顺着鼻翼掉到衬衫上。
“你不能这么干!你说过让我当总监!”
走廊里几个人回头。
周立成抬起袖子擦脸,擦了两次,袖口全湿了。
没有人再把手机架起来替他直播。
之后的程序一项项走完。
判决送达那天,许知遥把相关部分读给我们听。
涉案发布主体以情景演绎冒充真实经历,剪接语句,传播失实内容,损害公司商业评价。
判决要求相关责任方停止侵害,在相应传播范围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承担相应赔偿和合理维权费用。
不是我们提出的每一项金额都得到支持。
我报上去的部分潜在订单损失,因证明不充分,没有全算。
唐有余拿笔算了两遍。
“不是发财,是止血。”
我伸手接过判决书。
纸边擦过掌心,碰到了早已结痂的那道小口子。
高鹏挤过来。
“那我能不能发朋友圈?”
许知遥把脱敏版给他。
“可以,按判决内容说,不加戏,不贴私人信息。”
高鹏捧着手机,删了三次文案。
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们老板拖地是真的,凌晨堵门是演的。
我看完,抬头盯住他。
他把手机揣进兜。
“有事实基础。”
【第十章】
顾启明第一次提交道歉文本,把自己写成了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好人。
全文七百多字。
其中六百字讲自己服务劳动者的初心。
真正提到失实视频,只有一句,部分内容表达不够严谨。
许知遥没收。
“按生效裁判确定的要求履行,不是让你写个人简介。”
第二稿,删掉了演员身份。
第三稿,删掉了凌晨两点。
到了第四稿,唐有余抱着计算器坐在旁边。
“他怎么还舍不得这两点?这两点给他交过社保?”
最终发布的文本,把参与制作、使用演绎素材冒充实际经历、收到核实通知后继续传播的事情写明白了。
视频挂出来后,评论区有人问。
顾老师,改一份道歉写了四稿,你这算不算无效加班?
高鹏截图发进工作群,发完又撤回。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怕你看了,又组织我们学习。”
我把原本准备好的企业文化会议通知删掉。
高鹏盯着我屏幕。
“你还真准备了?”
“现在没了。”
“老板,您这六分钟的病根找着了。”
公司最后没有搞人人表态。
没有让员工排队承诺不发负面消息。
更没有谁因为签过那份加班费诉求,就被挪到角落。
我把原来的试行总结模板撤了。
新模板只有几项。
交付是否完成。
真实工时是多少。
是谁临时加的需求。
哪些问题员工不方便经过直属上级反映。
赵禾看完,拿着笔加了一行。
老板有没有在下班前五分钟突然产生灵感。
我看着她。
她把笔放下。
“需要回避的话,我可以匿名交。”
高鹏当场把这一行加粗。
唐有余从旁边伸手,给它画了个圈。
我的手悬在鼠标上,半天没点下去。
“留着。”
屋里有人拍了一下桌子。
我看过去,大家都在低头找东西。
恢复六小时安排的小组,逐步多了起来。
不能适用的岗位,就按实际业务安排正常工时,明确轮班和加班规则。
不是所有人都得挤进同一张漂亮表格。
原来跟着周立成坐会议室凑时间的钱姓员工,第一次递交申请时,数据没通过。
他抱着表站在我门口。
“是不是因为我以前跟着他说过您?”
我把核验意见转过去。
“你把客户等待时间全删了,但你负责的岗位需要响应。方案会让赵禾替你兜底,所以没通过。”
他张了张嘴。
“那怎么改?”
“找团队一起商量,不要把自己的两小时省在别人身上。”
第三次,他拿来了轮值方案。
赵禾在后面签了名。
我也签了。
他站着没走。
“陆总,我之前说话难听。”
“我听见了。”
他手指卷着纸角。
“我那时候以为,跟着周立成闹,能多拿钱。”
“这回拿明白了吗?”
他低头看表。
“明白了。该拿的拿,不是坐到九点就能把空气报销。”
我摆摆手,让他去忙。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这个月恢复补贴,能不能提前发?”
唐有余在外面答得比我快。
“不能。”
钱姓员工立刻站直。
“按规矩办事。”
那天下午,我去了我妈的店。
蒸笼换了新的。
店门口多了一张纸,拒绝拍摄骚扰,正常买饭欢迎。
之前参与闹事的人,有人到场道歉,也有人按处理结果承担了损失。
我妈没把过程录下来。
她拿夹子敲了敲我的饭盒。
“张嘴。”
我咬了一口馒头。
烫得舌头往后缩。
她又给我装了一个。
“你小时候,邻居孩子说你偷他橡皮,你把整个书包倒给人家看。”
“后来呢?”
“后来橡皮在他自己裤兜里。”
“我怎么不记得?”
“你光记得把书包倒空,作业本掉水沟里,回来哭了半宿。”
我端着饭盒,没说话。
我妈把袋口系紧。
“这次作业本没掉吧?”
“没掉。”
我把判决书的复印件给她。
她没从头看,只问:“工资都给人家发清楚了?”
“发清楚了。”
“那行。”
她把纸收进抽屉,跟房租收据放在一起。
“带两个给你那个天天跑腿的小高。他前几天来,吃了三个,付了六个的钱。”
我回公司时,正好四点五十五。
高鹏在前台拆纸袋。
“阿姨是不是觉得我最近瘦了?”
“她觉得你最近数学不好。”
他咬着馒头,把一个文件夹递过来。
最后一笔判决款到账。
旁边夹着周立成寄来的手写道歉。
纸上没有提总监,也没再说自己是为了员工。
他承认组织隐瞒真实工时,参与将培训素材包装成爆料,试图以舆情压力促成咨询订单。
落款处有一滴水印。
我看完,交给许知遥归档。
高鹏问:“不回他?”
“该说的,程序里都说完了。”
墙上的钟走到四点五十九。
我拿着刚到账的回单,站到办公室中间。
“大家等一下,我简单说两句。”
全场椅子同时停住。
赵禾抬头看钟。
唐有余按亮手机。
高鹏从抽屉里摸出计算器。
我看着他。
“你拿那个干什么?”
“计提负债。”
他按了一下归零。
“您说,从五点开始计。”
我把回单折起来。
“明天再说。”
五点整,电梯口响起一片脚步声。
我端着半杯凉茶,站在原地。
保洁阿姨推着车进来,往我手边看了一眼。
“陆总,今天还拖吗?”
我立刻往后退。
“不拖。”
“最近我的出场费比较贵。”
高鹏在电梯里探出脑袋。
“您放心,哭戏我们也给您含上!”
我抓起桌上的纸团。
电梯门在他鼻尖前合上。
纸团砸在门上,弹回来,落到我脚边。
保洁阿姨把扫帚递给我。
“贵也得扫,自己扔的。”
我接过扫帚。
手机震了一下。
高鹏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拎着扫帚,嘴还张着,身后挂着公司新贴的工时公示表。
下面一行字。
本公司唯一坚持无偿加班人员,已找到。
我盯着屏幕,敲下两个字。
撤回。
他回得很快。
“下班了,明天处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