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迟站在厨房门外,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这么大一栋别墅,连个做饭的阿姨都没有?
还需要女主人下厨?
“啧......”
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上来。
这一个月,她就这样每天一个人做饭吃?
并不是言迟多管闲事,只是......这房子看上去空旷而冷寂,空空荡荡、阴阴沉沉。
这房子,跟它的女主人一样——冷冷清清,让人不想靠近,单调而乏味。
她也很无奈是不是?看上去也不像是自愿跟他结婚的样子。
不知道是什么把柄被他爸妈抓住,竟然愿意嫁给他。
或许,是她的父母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
言迟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大概率,还是他爸妈用“钞能力”给了对方好处。
他太了解她了。
从小她就是这样。表面人畜无害、乖乖好女孩,背地里却跑到他爸妈面前告状。
那些年因为她的告状,他被罚了多少次,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现在?
还是一样的。看上去清冷高傲,背地里搞小动作,找什么“情感指导老师”来勾引他。
怎么,有了言太太的名头还不满足?还要他的身心?
可笑。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猪。
言迟其实并不想要随便去评价一个女性,他自己的凌飞智能科技短短三年内完全打开市场、在行业做到顶级。
他自己知道,利用了很多女性的影响力。
他与明星、网红合作,进行恋情上的模糊炒作。
娱乐绯闻向来是新闻发酵最快的板块,所以言迟在娱乐板块出现的多了,他的凌飞智能也就打响了知名度。
虽然只是炒作,没有真实的动作。
但言迟合作的人多了,难免遇到几个真心想要与他交往的女性。
她们不按照合约来进行,试图真的使用舆论压力迫使言迟真的与她们交往。
真的可笑至极,明明钱也给了,合作方式也都提前商量好了。
“呵呵......”
言迟站在厨房外,看着厨房那个模糊的清瘦背影,冷笑出声。
又是一个痴心妄想的女人,还是......从小就让他讨厌的女人。
言迟觉得荒谬,自己今晚怎么会突然想回来看看,此刻真的感觉浪费时间。
易思遥不知道背后有一双狼一样审判的眼神正盯着她,她只听到言迟的叹气声。
这让她拿刀的手也有些握不稳,想给香菇雕个十字,却不小心划到食指。
血珠立刻渗出来。
她没出声,把手指放在冷水里冲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砧板上切了一半的香菇,刀痕歪歪斜斜的,有点丑。
好在今晚买的食材有富足。
要不然,言迟第一次回家来吃饭都没有饭吃。
这一个月,她都是从学校食堂打包盒饭回来,热一热对付过去的。
她继续切菜,手指上的伤口在围裙上蹭了蹭,留下一点淡淡的红。
在极度的紧张中,易思遥做好了两碗香菇牛肉面。
从厨房端出来,没有葱和香菜的那一碗放在言迟面前。
然后又转身回厨房,端出了自己那碗加多多香菜和葱花的那碗。
易思遥将筷子递给他,言迟犹豫了一会,接过筷子。
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这里,没有请阿姨吗?”
易思遥停下手中的筷子,闻声抬起眼看他,将视线落在他的鼻尖,不敢再往上移。
“有……有阿姨,每天早上会来打扫。”
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空灵、冷淡,像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雾。
言迟也将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开,去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琥珀般的眼睛。
这让言迟想起言明凯老拿在手里盘的老檀木。
言迟很不理解,这么美的东西,要主动让人拿在手里玩捏。
其实一开始,易思遥努力自己打扫过别墅里的卫生。
可打扫一圈下来,人已经累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灵妙可因此打趣她,说是新婚老公可真猛,说她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一星期后,易思遥通过中介找了专业打扫卫生的阿姨,这才恢复了人样。
否则,在周会上她都能眯着眼睛睡着。
言迟“啧......”了一声。
这让易思遥惊了一跳,不小心与他双眼对视。
那双眼睛,深潭一样黑,望不到底。
她呆了一两秒,又很快回过了神,重新垂下眼,看向碗里的葱花。
是不是,面不好吃?
易思遥自己也有些咽不下去,更别说品尝出味道来了,她心跳的好快,已经影响到她的吞咽了。
言迟还记得她的生日,这让易思遥感到惊讶。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每一次易若樟和任月读让易思遥去给邻居送她的生日蛋糕,易思遥总是扭捏着不想去。
然后她会跟在两人的身后,看他们捧着蛋糕敲响言迟家的门。
言叔叔和阿姨总是会捏她的脸,祝她生日快乐,然后言迟也会被拉出来,被迫跟易思遥说生日快乐。
那时候的易思遥,从来不敢想,长大后竟然嫁给了他。
而那个在门口跟他翻白眼,做鬼脸,不情不愿祝她生日快乐的男生,现在......竟然主动来给她庆祝生日。
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易思遥忍不住去猜。
什么都可以,不送礼物也可以,后备箱里的那束花就很漂亮了。
只是,她今晚只准备了一人食的蛋糕切片,这让她感到懊恼。
早知道应该买四寸的那个草莓蛋糕,就算吃不完,也可以当第二天的早饭,不是吗?
还有,言迟今晚会住在这里吗?
怎么办,主卧没有人住,好像......还铺着那天的喜被......
易思遥心跳如被鼓槌,今晚看到言迟开始,她就在懊悔。
如果真心期待下雨,那她就应该提前准备好雨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真的回来了,但她什么准备都没做。
她将视线稍稍抬起,看到言迟骨节分明的一双大手,纤细修长、手背淡青色血管浅浅浮现、筋骨绷起。
言迟吃面的动作很安静。他正拿着手机,好像是在给人发消息。
易思遥忍不住盯着那双手发呆。
直到他的电话铃声响起......
这才将易思遥的思绪拉回来。
她移开眼神,看他那碗空了的面碗。
然后听到他站起身,“我接个电话”,往客厅走去。
房子还是太空旷了,就算是言迟挪到了客厅接电话,易思遥还是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娇媚女声。
似是嗔怪,又好像在撒娇。
易思遥盯着他那碗空了的碗发呆,等到人挂了电话走过来时,她的脑子还在神游。
言迟的声音好好听,就算是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言语里的温柔。
“我吃饱了,你今晚......”言迟走回来,声音冷下来,“早点休息。”
易思遥抬起头,仰着脸看向他高挺的鼻梁,然后乖乖的点点头,木讷地重复,“好的,我会早点休息。”
言迟撇开眼,不去看她的眼睛。
转身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回过头跟她说了一句。
“对了,我让司机给你买了东西,你过来拿一下。”
易思遥“蹭”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跟着他走到大门口。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司机已经等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很小。
易思遥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玫瑰香——从汽车后备箱的方向飘来的。
她慢慢抬起头,看到言迟坐进车内。
司机把纸袋递给她,朝着她鞠了一躬,然后车子启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慢慢的消失在拐角。
易思遥盯着后备箱的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风把她的发丝吹进眼睛里,她才低下头,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盒创口贴。
她拿出来,凑近闻了一下。创口贴的纸盒上,似乎还残留着玫瑰的香味。
易思遥攥着那盒创口贴,站在门口。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她风衣下摆随风凌乱。
客厅的灯光从身后照出来,把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创口贴,想起后备箱里那束玫瑰,想起那个精心设计的礼盒,想起电话里那个撒娇的女声。
“生日快乐。”
她也不知道在和谁说。
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