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丫头。
乡下那场简陋却庄重的婚宴上,他曾指天发誓此生唯我不娶。
如今我堂堂正正拜过天地的结发妻子,在他们嘴里成了通房。
沈长风没有反驳,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晚意,别怕,下人罢了。”
下人。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沫。
“好。”我平静地点了点头,不再歇斯底里,不再试图唤醒他仅存的良知。
“既然侯爷觉得我攀附,我走就是。”
“把和离书签了。”
我从袖中掏出早已写好的宣纸,拍在桌上。
纸页落在紫檀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用我所有的痴心妄想和尊严换来的诀别。
沈长风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纸,眼底闪过一丝荒谬。
“你闹够了没有?”
“为了你弟弟不痛不痒的功名,你要和离?”
不痛不痒的功名。
那是鹤鸣用来为我撑腰的底气,是他拼了命想要将我从这暗无天日的侯府后院拉出去的唯一希望。
在沈长风眼里,却只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草芥。
我看着这个曾经说要把命给我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签。”我吐出一字。
沈长风猛地拂袖,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在裙摆上,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好,温衾玉,这可是你自找的!”
“出了侯府的门,你别跪着求我回来!”
我连夜带着鹤鸣回了跨院。
没有惊动任何人,我翻出那个早已落灰的旧藤箱,开始收拾衣物。
鹤鸣靠在门框上。
“阿姐,我们真的走吗?你的委屈……”
我打断他的话,将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塞进箱底。
“不走,留下来继续给人当垫脚石吗?”
刚扣上箱锁,跨院的木门被人猛力踹开。
沈长风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跨步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管家。
他扬起手,将一把碎纸纷纷扬扬地砸在我的脸前。
纸片如雪般飘落,我认出那是我留在主院桌上的和离书。
他竟是看也未看,便将其撕得粉碎。
沈长风扫了一眼地上的藤箱,嘴角勾起极尽嘲弄的冷笑。
“想和离?一别两宽?”
“温衾玉,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金尊玉贵的正室夫人?也配与本侯平起平坐地谈和离?”
我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侯爷既然嫌我粗鄙,我给晚意姑娘腾地方就是。”
沈长风眉头紧锁,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晚意才回京,身子骨虚,受不得惊吓。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用力挣脱他的钳制,后退半步。
“我不懂事?我隐姓埋名三年,替你挡下多少暗箭?这就是你说的不懂事?”
沈长风冷笑一声。
“挡暗箭?若不是我侯府庇护,你和你这废物弟弟早饿死在街头了!”
他甩开衣袖,转头看向管家,眼神冰冷如铁。
“既然她自己要滚,那就按规矩办!让她签自请下堂书!沈家的东西,一根线都不许带出去。”
管家立刻上前,拿出一份长长的清单,以及一封写满屈辱之词的下堂书。
从我进府第一天穿的棉布裙,到平日里用的木梳,事无巨细。
每一笔花销,都算得清清楚楚。
“侯爷吩咐,若要离开,需折现偿还共计一千三百两白银,并在这封自请下堂书上画押。”
我看着那封满纸羞辱的下堂书,浑身发抖。
“沈长风,我这三年为你洗衣做饭,为你操持中馈,你算过工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