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公公死在一个周四的凌晨。
突发急性心梗,四个小时。
我赶到的时候,公公身上盖着白布,正被人推着出来。
婆婆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
她把单子对折,再对折,塞进布袋最里层。
你爸的账,我结清了。
葬礼定在殡仪馆二楼最小的厅。
不是没钱,是婆婆只肯出一半。
丈夫跟她吵,她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AA制,他那半边得他自己出。
厅小,人不少。
亲戚挤在门口抽烟,眼睛往灵堂里瞟。
瞟的不是遗照,是那个跪在灵前的女人。
这谁啊?
不认识,但看她哭的那个样子,估计跟老陈关系不一般。
老陈啊——一声哭腔从门口传进来。
吴曼穿着一身黑色的小香风套装,扶着门框。
她身后跟着个年轻男人,头发一丝不乱,手腕上那块表亮得晃眼。
那是吴曼的儿子,他叫陈嘉佑。
刚断气就闹上门,怕不是等着分家产呢。
陈默的脸气的通红。
他从小就怕人指着家门说闲话。
他攥住婆婆的手:妈,他们说的是假的吧?
这时陈律师从门口走了进来。
陈律师是公公公司的法务。
这次过来是为了宣布公公的遗嘱。
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
翻开一沓厚厚的文件,声音沉稳有力
二十套房产、六间商铺、三个公司股份,以及江北独栋别墅……
陈叔顿了一下,继而开口。
受益人是陈嘉佑。
厅里静了两秒。
陈叔,你弄错了吧?丈夫的声音带着震惊之后的破音,我爸的儿子站在这儿!
陈律师把遗嘱转过来,指着受益人那一栏。
随后又掏出了一份亲子鉴定。
二十六年前,婆婆还在给他缝书包,公公已经在外面有了第二个儿子。
陈默退后半步,撞到了身后的花圈架,架子倒地。
他紧紧盯着那张亲子鉴定末尾父子关系的字样。
一字一字的看,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我胸口像堵着一块巨石,叫人喘不过气。
是啊,都已经26年了。
婆婆看着灵堂上公公的照片,面无表情。
这二十六年来,她一个人揣着这个秘密,跟他一顿饭一顿饭分账,一张发票一张发票留底。
你不争?陈默吼,二十套房!你爸挣的,是他的。
婆婆像一个旁观者,一字一句叙述着事实。
连带着声音都没有温度一般。
我没动过他的钱,也不欠他。
吴曼擦干眼泪,走过来想要帮婆婆理衣领,却被丈夫推开
姐姐,往后有事你说一声。
谁跟你一家人,你哪来的回哪去。
吴曼并没有理会,只是带着陈嘉佑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婆婆一眼。
嘴唇轻启,却没有声音。
我却看得清楚。
她说的是:我赢了。
律师问婆婆有没有异议。
她摇头,利索签了名。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那行,中午有席面,留下来吃饭。
婆婆招呼人的样子,比那位新继承人还像个主人。
人散尽,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塞给我。
妈,这什么?
银行卡,密码是栾栾的生日。
我怎么能要您的钱。
我推回去,她又推回来,手上带了劲。
行,那我先帮您收着。
那天回来之后我把卡塞进抽屉最底层,以为那是她全部的养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