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定在周一上午。
吴曼在照镜子,指甲酒红色,镶着钻。
大姐来了,快坐。嘴上客气,人却没起身。
陈嘉佑翘着腿刷手机,眼皮都没抬。
二十份过户文件摆开,婆婆一份一份签,签得很稳。
丈夫的手在桌下攥成拳,我按住他手腕。
江北那套独栋是第几份?吴曼凑过来。
嘉佑要结婚,女方点名住独栋,大姐,你们腾得开就缓两天。
不用缓,这两天就搬。
那我替嘉佑谢过大姐。她挎上包。
老陈在的时候老说,你这个人最要强,什么都能自己扛。
签到第十二份,陈嘉佑抬头:哥,往后家里有事你跟我说。
爸的东西,我替你们看着。
我爸的家只有一个。"
陈默站起来。
江北那栋楼,我妈住了二十二年。你妈住过一天吗?
陈先生,请先签字。
陈律师出声打破两人的僵持。
凭什么签?丈夫一把推开文件。
小默,坐下。婆婆声音不高,我签的是放弃,不是送他。
陈默坐下了。
签完,下午三点。
陈嘉佑伸了个懒腰。
妈,我手都麻了。
回去给你揉。吴曼心疼地看了一眼儿子的手。
我们起身,陈律师送到门口:陈夫人,慢走。
陈律师,我婆婆姓林。
我不想婆婆再跟那人扯上关系。
他僵了一下:抱歉,林女士。
婆婆看了我一眼。
这么多年,场上她永远是陈老的夫人,姓名被那个人盖了三十七年。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
婆婆停下了脚步。
你们先等一下了,我还有事要问陈律师。
过了半小时,陈律师拿着文件随婆婆推开门走出来。
婆婆,你刚才留下问了什么?
问问这二十套房,是不是都在他名下。
婆婆抬头看了看事务所的招牌。
写在纸上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的。
那批房里,有几套带租约?
三套。陈律师翻了翻,有一套下一年才到期。
婆婆点点头,没再问。
婆婆买了个竹编果篮,装了几个橙子、两个火龙果,让楼下超市送去江北。
妈,你送什么礼?
丈夫气的要拿走婆婆手里的果篮。
不是送他们。"
婆婆把篮子的把手扶正,拍了拍丈夫的手,
是送客。
我一时没听懂,丈夫也一样。
婆婆接着讲:过户要走流程。
流程没走完,谁也别急着哭。
你就算不为我,也为自己争一次。
见婆婆执意要送,陈默的声音软下来。
婆婆伸手把丈夫衣领上的线头拽断。
小默,你爸欠你的,不是房子。
那是什么?
是这三十七年。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