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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那日,下人端来一碗避子汤,味苦,涩得喉咙发痛,这三年间,我已经不知喝了多少碗了。
姐妹春兰见我手心捏的信折,不忍劝道,“洛荷,别干傻事!你侍奉殿下多年,殿下最为重情良善,对你是不同的,等太子妃诞下嫡子,殿下定会纳你为良娣,到时候......”
我笑了笑打断,“春兰姐,我熬不住了。”
三年我小产了两次,一次是被皇后的掌事嬷嬷灌的药,一次是夜里行房时落了胎。
懂医理的太监说,这避子汤药性极重,早已伤我根本,再服用,恐伤性命。
三年,足足八百盅避子汤,我的身子快熬不住了。
锣鼓喧天中,我悄悄去了翊坤宫,举着信折跪地,“奴婢自请随三皇子去往封地,愿贵妃娘娘成全!”
三皇子性子烈,围猎时与太子发生口角,并失手射伤他,因此被皇帝关宗人府数月。
太子醒后求情,“不如让三弟去边台封地,将功补过吧。”
说好听是戍守边台,实则堪比流放。
宁古塔便在边台,苦寒无比,贵妃爱子心切,在宫中为三皇子搜罗可用人手。
宫女都想锦绣前程,纷纷辞避,贵妃便允了悬赏。
凡随侍三皇子前往封地者,归还身契,并许田宅银钱。
东宫实在太冷,药也太苦,我不想再熬了。
......
贵妃执盏的玉手一顿,冷笑,“洛荷,本宫可记得你是东宫的人,你说要陪我的铎儿去守封地,居心何在?”
我垂首解释,“奴婢本是沈将军之女,家父遭新臣弹劾落罪,才成了官奴入宫。”
“奴婢虽是东宫的,但皇后娘娘不喜奴婢,常叫嬷嬷来上规矩。”
随后撩起衣袖,琉璃灯中烛火摇曳,暖光落在细瘦的手臂和膝盖上。
有火蜡的烫痕,有冻疮留下的皴裂,有刚结痂的鞭痕,新旧交错......
先朝时,皇后母家曾与我爹是死对头。
那莫须有的罪名也有皇后一份笔墨。
哥哥和爹娘被押送去宁古塔服苦役。
我和妹妹成了景仁宫最低贱的洒扫宫女。
皇后面慈心狠。
即便萧呈将我要到东宫,她也时常叫嬷嬷来训我。
前年竟将妹妹赐给她的心腹太监做对食。
宫人都道贵妃跋扈,可我知道她从未苛待下人。
这也是我敢求来翊坤宫的原因。
果然,贵妃愤然拍桌,“景仁宫那位可真是假慈悲!七日后你便去宗人府随铎儿出发,只要你忠心,本宫定不亏待你!”
我叩头谢恩,贵妃蛾眉微抬,“不过......你侍奉萧呈多年,他能放你走?”
提到萧呈,我心头泛起种种苦涩。
满宫都叹东宫太子萧呈,端方温润,最为重情。
与丞相嫡女青梅竹马多年,不仅连个侍妾都没有,还为林疏婉拒了西域公主。
可他们不知,每日亥时萧呈都会将我拽进偏殿抵死缠绵。
他从未许过我名份,重的自然也不是我那份情。
我拔下银簪刺破掌心,以血盟誓。
“娘娘!殿下与林小姐天作之合,奴婢守夜只为殿下做些磨墨添茶的活,断不敢肖想殿下!”
“奴婢被宫人排挤时曾受过三皇子照拂,今日三皇子落难,奴婢愿誓死效忠,以报恩情。”
我曾因布菜受了皇上的夸赞,被皇后罚跪在雪地里。
快要晕倒之际,是三皇子让侍卫送来暖炉和热饼,才让我撑了下去。
我依稀瞥见她朱唇微扬,显然这套说辞贵妃很受用。
再走出翊坤宫时,夜色中飘起小雨。
一柄伞出现在我肩头,是春兰。
她神色复杂,压着声,“洛荷,你当真要走?你与殿下的事旁人不知,但我看得出殿下心里也是有你的。”
“春日宴,你被皇后杖责得血肉模糊,是殿下将你救回东宫。”
“殿下被设计下药,他强忍着等你从花房回来,召你进寝殿。”
“殿下人前不显是护你,可到人后,进贡珍宝,文玩字画,他哪一样没惦记你?”
我别过眼,忍下泪光。
我也曾以为萧呈对我是不同的。
可直到一次宫宴上,萧呈与皇室名流们饮醉了。
我来送醒酒汤时,听见他们议论起沈家。
“那宫女洛荷竟是沈将军之女!她哥哥还中过状元何等风光,当初我父亲还想同沈将军议亲来着!”
七皇子闻言来了兴致,凑到萧呈旁打趣。
“皇兄待你成婚了,那洛荷不如赏我做侍妾!”
“七弟,你怎么先开口讨人,我也看中洛荷了!”
七皇子挑眉,笑意玩味。
“五哥要是喜欢,到时候来我府邸,我让洛荷陪你就是了!”
席间笑成一片。
“住口!”
萧呈面无表情,酒盏砸得桌案一震。
我端着托盘的手一紧。
“一个罪臣之女,也配当侍妾!”
“你们以为,孤为何将她从母后那要过来当个守夜宫女?”
“因为她心怀不轨,连布菜都敢猜忌父皇的心思,这样心怀诡谲的女人放哪都是祸害!只能留在孤眼皮子底下看着。”
七皇子悟了。
“哦!难怪皇兄只让她做个守夜宫女,是要她白天见不着皇亲贵胄,彻底断了她往上爬的心思!”
“等洛荷熬成黄脸婆,再扔出宫去,到时候量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我心口像被冷刀扎了个透,生生剜出什么,只剩空落落的痛。
原来我珍重的爱,在萧呈看来是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