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我冲着门口说,“我们离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外套还搭在手臂上,脸上那种从车里带回来的笑僵在那里。
两秒之后,她的声音尖起来:“你说什么?”
“离婚。”
“我不同意。”
2
那一夜谁也没睡。
我妈把江野拉进房间上药,我爸在客厅来回走,走到第三圈,停下来指着我:“闹够没有。”
沈知微没坐,她站在我对面,外套的扣子解开一颗,又扣回去。
“江砚,我们谈谈。”
“谈。”
“谈这两个孩子。”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我怀了三个月,我比谁都舍不得。”
“舍不得就留着。”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眼:“你听我说完。你三十岁,我二十八。我们读书、做事,都是中等偏上。可孩子要的是天赋。”
“所以你去挑江野。”
“我挑的是全国竞赛金奖。”她说得很稳,“他年轻,脑子快,身体也好。孩子生下来跟你姓,上我们家户口,喊你爸,你还是他父亲。”
“他有亲生父亲。”
“血缘有那么要紧吗?”她急了,“江野在你们家长大,喊你哥喊了二十年,他哪里比不上——”
她顿住,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厨房门开着。江野站在门后,脸上贴着纱布,眼睛红得厉害。
“哥。”他走进来,声音发抖,“我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外人。爸给我改了姓,户口本上有我,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外人。我想有个真正属于这个家的孩子。有了血缘,我这辈子才算没白吃你们家二十年饭。”
我爸在旁边叹气:“寒舟,你弟这点心思,你该体谅。”
“我体谅。”我点头,“我体谅到把自己老婆让出去!”
“你说的什么难听话!”我妈在门口喊。
沈知微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软下来:“江砚,我没打算跟你离婚。我要的是孩子,这两件事不冲突。”
我看着她。
三年前在开普敦,凌晨三点,我给她打电话说生产线谈下来了。
她在电话那头哭,说江砚我这辈子能嫁给你是福气。
那时候,我是她的福气。
如今,她像在做年终考评,把我的出身、学历、长相一项项打分,最后给了个“中等偏上”。
连当孩子父亲的资格,都没评上。
“知微。”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公司三分之二的客户,是我一家一家喝出来的。三条生产线的专利,是我带人熬了两年磨出来的。你说中等偏上,我这十年算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孩子留下。”我说,“你们的事,我可以当没看见。孩子打掉,这段婚姻到此为止。”
眼泪一下子从她脸上滚下来:“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我不想失去你,可我也不能不为以后打算——”
“选一个。”
她别开脸,肩膀在抖,一个字也没给。
我拿起外套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到第三回。
我站在楼梯拐角,听见门缝里她压低的声音:“他过几天就好了,你别急。”
江野说:“姐,我怕。”
“怕什么,他舍不得。”
听到这些后我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张律师,明天上午在不在所里。我要离婚,起诉那种。”
3
公司的走廊比平时热闹。
销售部几个小姑娘挤在茶水间门口,笑着说什么“沈总那个弟弟”。
我从电梯出来,笑声一下子没了,几个人齐刷刷低头喊“江总”。
有个新来的没刹住,追着我问了一句:“江总,听说那位是沈总的亲戚?”
“是她弟弟。”
“哦。”那姑娘眼睛亮了一下,“难怪,名牌上挂的是助理,工位比我们经理还靠里。”
我没接话。
江野的工位在我办公室斜对面。
桌子是新的,电脑是新的,名牌上印着“沈知微 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