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墙上贴着一张婴儿护理的海报,粉红色的,上面那个孩子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我盯着它看,看到眼睛发涩。
二十年前,我爸把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领回家,说这是你弟弟,以后你护着他。
那年我十岁,把床让出来,自己在客厅睡了一年。
他上高中被堵在校门口,我一个人过去把那些人堵回去,断了半颗牙。
他考上大学那年学费是我交的,第一份年终奖我给他买了台电脑。
我妈那时候说,寒舟,你这是养了个亲弟弟。
今天他站在手术室门口,脚上穿的是我给他买的第一双皮鞋。
灯亮起来,又灭下去。
推车出来时,上面盖着白布,白布很小,小得让人不敢看第二眼。
护士推着车往走廊尽头走,回头喊了一声:“沈知微家属。”
江野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我没有跟过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沈知微的整点定时发送。
“今天事情解决了,你也该消气了。明天记得来接我出院,别让外人看笑话。对了,江野说想跟你学业务,你带带他,别老跟他置气。”
我全部看完,心中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我直接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半年没打的号码。
“陈总,你上次说的位置,我接。”
对面笑了:“想通了?”
“想通了。我有个条件,我要带我的人过来。”
“多少人。”
“你能装多少,我带多少。”
5
我把办公室的东西装了三个纸箱。
技术部的老周在门口站了半天,进来问:“江总,真走?”
“真走。”我把钥匙推给他,“想跟的,今晚之前给我个信。不想跟的,我一样记你的好。”
我没指望多少人跟。这年头谁不是拖家带口,换工作就是拿饭碗去赌。
可到了下午五点,我桌上摆了二十八份离职申请。
老周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江总,新产线那套调试参数还在我电脑里,要不要留着?”
“带走。”我说,“那是你熬出来的。”
他点头出门,门没关严。
江野站在他新工位旁,看着这些人一趟一趟从我办公室往外搬东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哥,你这是干什么。”
“交接。”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他手里,“客户名单、生产线排期、供应商账期,都写着。你自己慢慢看吧。”
“我看不懂。”
我没接话,拎起纸箱就往电梯走。手机在口袋里响,是我爸。
“你还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
“知微都跟我说了,孩子没了就没了,你们还年轻。你弟这几天饭都吃不下,他怕你——”
“怕我什么。”
我爸沉了一下:“寒舟,你再这样,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随您便吧。”
电话那头换了我妈的声音,软下来:“寒舟,妈知道你心里苦。可你弟说了,孩子没了他比谁都难受,你别再为难他。”
我没答,先按了挂断。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层一层掉。
车库里很安静。我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才看见沈知微的消息。
“什么时候来接我出院?”
我回了四个字:“让江野接。”
那边很久才回过来:“江砚,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我不想失去你。”
我把手机扣在副驾上,没回。
起诉材料是我自己整的。流水、房产、股权代持,还有那五次同一层的差旅单,每一页编号,装订得整整齐齐。
交给律师时,他翻到最后一页,说:“江先生,这些够了。”
“不够也没关系。”我说,“我要的是个开始。”
去机场的路上天又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