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的人在T3门口等我,二十几个人,行李箱排成一排,风把他们的外套吹得鼓起来。
车上,手机仍在响。
“公司下个月那个大项目,你必须出面。我已经跟江野说了,让他以后注意分寸,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江砚,我们是一家人。”
我往上翻,翻到今天早上她发的那张照片。江野给她炖的汤,白瓷碗,热气腾腾。
最后一条消息跳进来:“等你气消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
我把手机关了,递给助理。
“落地再开。”
飞机滑出停机位,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舷窗外,那座城在云层底下缩成一片模糊的灯火。
爱人、家人、兄弟,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闹剧。
台上的人还在卖力地演,可我已经下了台,以后再无瓜葛。
6
飞机落地时,天刚亮。
助理把手机还给我。开机后,沈知微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你把人带去哪儿了?”
“项目下个月就要谈,你现在回来,我可以不计较。”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江砚,你不会连家都不要了吧?”
我看了一眼,锁了屏。
陈总在出口等我们。他先跟老周握手,又把一串钥匙交给我:“地方腾出来了,你们今天就能进去。”
“先说清楚。”我把钥匙收下,“沈氏的客户资料和设备,我们一样不碰。人是自己来的,活从头做。”
老周在旁边点头:“调试参数也留在公司电脑里了。我脑子还在,重新做就是。”
陈总笑了:“我请的就是你们这群人的脑子。”
新办公室还没挂招牌,窗户外面是一片陌生的楼。大家把行李靠墙摆好,老周已经拉着人研究起图纸。
我坐下打开电脑,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沈知微。
“行政说你办公室搬空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让他们把离职申请撤回来。至于你,先回来把项目带完。”
“交接文件有问题?”
她停了一下:“我说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会回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江砚,夫妻吵架,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昨天以前,我以为我们还是夫妻。”
我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我把它翻过来,继续看老周递来的第一版计划。
后来行政部一个旧同事给我发消息,说沈知微出院后直接去了公司。她先走进我的办公室,问文件柜怎么空了;又去看那二十八个没人坐的工位。有人告诉她,东西都已交接,她才拿起电话打给我。
晚上,消息又来了一条。
她回到家,玄关只剩一双拖鞋。
那双我穿了三年的旧拖鞋,鞋底裂过一次,她嫌难看,要扔,我没让。搬走时我把它也装进了纸箱。
沈知微问:“连这个都拿走,你是想让我求你吗?”
我没回。
第二天上午,沈氏那个大项目的客户到了。会议开到一半,对方问起负责生产线的人,沈知微说:“江砚过几天就回来。”
散会后她又给我打电话,我没接。江野给她发来一张交接文件的照片,问其中一页该怎么讲。
她把照片放大,自己也看了很久,才回复:“先照着写的说。”
7
江野没能照着文件说完。
客户问他,新生产线如果比原定日期晚一周,谁来重新安排后面的交付。他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说得先请示沈总。
沈知微替他接过话:“这个项目一直由我们负责,不会让您等。”
对方没再追问,当天下午却发了邮件:下一步确认暂缓,等沈氏拿出能实际负责的团队。
那封邮件被转到我原来的邮箱。我看完,通知对方我已经离职,以后的事请联系沈氏。
沈知微的电话随即打来。
“你早知道江野接不住,是不是?”
“你说过,我带,他学,将来他接。”
“我现在不让他接了。”她说,“你回来,项目还是你带。”
我看着窗外。老周正站在白板前,跟几个年轻人争一处改动。没人等我开口,事情也在往前走。
“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