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一滞:“我都让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让你让步。”
她没再说话,挂断了电话。
当晚,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模糊的小影子。背面是我的字:姐姐叫满满,弟弟叫安安。两个名字,我都写得很轻,怕她笑我心急。
三个月前拿到照片时,医生说还太早,我一路攥着它,回家才小心地夹进文件里。我问知微,这两个小名好不好。她那天忙着接电话,说等下次产检再挑。
没有下次了。
她发来语音,背景很安静。
“我今天找资料才看见。江砚,你那时候是不是很高兴?”
我把语音听完,没答。
过了很久,她又发来一条:“手术那天,你说只要我不做,就带我回家。我当时为什么没跟你走?”
那句话她是对着我问的。我却想起她赤脚踩进碎玻璃里,挡在江野身前,让保安拦住我的样子。
她当时走得很坚定。
电话再次响起。我接了。
“江砚,我想见你,谈谈孩子。”
“孩子的事,你已经做完决定了。”
她那边传来纸张被捏皱的轻响。
我等了片刻,她没有说话。我说:“太晚了,知微。”
挂断前,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像是想反驳,又没能找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第二天,我要随陈总去见那位客户。进会议室时,沈知微已经坐在那里。江野挨着她,面前摆着一摞文件。
而她手边,露出那张产检照片的一角。
8
隔着会议桌,沈知微看了我一眼。
江野也看见了我。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哥,你还真来了。”
我在陈总身旁坐下,老周带着团队的人打开电脑。客户说今天先听两边的方案,下一步怎么走,之后再定。
轮到我们时,老周讲了新方案要怎样落地。我补了时间和人员安排,客户追问了几处,我们当场答了。
沈知微一直没说话。江野却在我合上电脑后开了口。
“这些人原来都在沈氏。你把他们一口气带走,现在又来争同一个项目,不觉得太难看了吗?”
老周抬起头。我按住他面前的文件,把交接记录推过去。
“他们离职前完成了交接。今天带来的方案,是我们离开后重新做的。哪一处不妥,你指出来。”
江野翻了两页,没找到能接的话。
以前在家里,他只要红着眼喊一声哥,我就得把委屈咽下去。今天没人看他的眼泪,客户只等着听他的答案。
散会时,客户说下次要看实际效果。沈知微应了,却没立刻离开。
我走出会议室,她追到走廊,叫住我。
“这张照片,”她把那张产检照片递到我面前,“你给他们起的名字,我昨天才看见。”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压着照片边缘。
“在医院那天,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站在门外。”她说,“我后来一直想,你叫我回家时,我怎么就没答应。”
我想告诉她,那天我在走廊站了多久,白布从面前推过去时,我连跟上去的力气都没有。可那些事她已经知道了,说一遍也不会改变什么。
“知微,孩子没了。”
她眼圈红了:“我知道。”
“名字留着,也没有用了。”
她的手慢慢落下去,终于没再逼我收那张照片。
身后传来江野的声音:“姐,客户说实测的事要早点定,你过来看看。”
往常她听见江野叫,就会立刻回头。这次她站着没动。
我走向电梯。门打开时,助理打电话过来,说团队的车已经到了楼下。我应了一声,抬脚进去。
沈知微追了两步,停在门外。
“江砚。”
我抬头看她。她把照片攥在手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我现在说,我不要那个孩子了,你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