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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头发越探越长,转眼便垂到了地上。
我不能再等。
顾淮赶过来需要时间,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抬手去够旁边的输液架,
袋中的乐声越来越快。
那缕黑发也沿着地面,朝病床缓缓爬来。
我死死盯着输液架,再次用尽全力翻身,
哗啦一声巨响。
输液架重重砸在床头柜上。
玻璃杯摔得粉碎,病历、药瓶滚了一地。
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程叙快步走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本该被送回家的糖糖。
看见倒在地上的输液架,程叙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在干什么?”
我死死盯着他。
“程叙,这个我问你,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径直来到床边,捧出了那只音乐盒,
糖糖也跑小心翼翼地将那缕长发捧了起来,她的动作轻柔地想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爸爸,她醒着怎么办?”
程叙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五十三分。
他脸上的焦急渐渐散去。
“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
听见这句话,我浑身发冷。
“你们果然早就知道。”
程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张一贯温柔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伪装。
“原本想让你在睡梦里离开。”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让你死前知道真相也没什么不好。”
他拿过日用品袋,将里面的八音盒取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几乎塞满了盒子。
程叙低头梳理那些头发,眼神温柔得让我陌生。
“我找了整整七年,才找到一个和她生辰、血型、骨相都相合的人。”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娶你?”
我想起他曾经陪我做的每一次体检。
想起他问过我的出生日期,甚至精准到每一分钟。
原来从始至终,这场婚姻都是骗局。
“所以糖糖送我八音盒,也是你安排的?”
程叙没有否认。
“她亲手送出,你自愿接下,再用鲜血完成认主。”
“少一步,她都不能回来。”
糖糖仰起脸,迫不及待地问:
“爸爸,妈妈今晚真的能醒吗?”
“能。”
程叙打开八音盒。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盒中的娃娃已经不再是巴掌大小。
它蜷缩在狭窄的盒子里,四肢正在随着乐声缓慢伸展。
原本僵硬的瓷白皮肤一点点软化,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下鼓动。
胸口甚至出现了微弱的起伏。
它在呼吸。
随着骨骼拉长,白色纱裙逐渐被撑开,乌黑长发顺着盒沿倾泻而下。
八音盒像一个没有底的棺材。
那具越来越大的身体,却始终没有撑破它。
程叙痴痴望着娃娃。
娃娃也睁开眼,隔着垂落的黑发望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依恋,有委屈,甚至还有重逢的欢喜。
他们像一对分别多年的恋人,深情凝视着彼此。
糖糖跪在床边,眼里全是期待。
“妈妈。”
“你快出来吧。”
程叙伸出手,轻轻抚摸娃娃已经变得柔软的脸。
“十首曲子。”
“只要听完十首,你就能用她的血肉重新活过来。”
“现在只剩最后一首了。”
他拧紧发条。
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我的心脏随之剧烈抽痛。
每一个音符落下,娃娃的身体便长大一分。
而我的呼吸,也跟着微弱一分。
墙上的时间跳到十一点五十分。
程叙俯下身,对着那张越来越接近活人的脸轻声说道:
“别怕。”
“我马上就接你回家。”
可就在下一秒,
旁边紧闭的窗户轰然炸裂。
无数玻璃碎片伴随着夜风,猛地卷进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