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爸把我送上改造综艺，要求全国网友监督我重新做人。
“她十五岁把同学推下楼梯，十七岁抢别人竞赛名额，现在连妹妹的东西都抢！”
我妹红着眼睛点头。
全网骂我仗势欺人，主持人把道歉卡递到我面前。
我没填。
“同学是我推的。他当时正把别人的头往脏水桶里按。”
“名额是我去要的。要回来之后，参赛的人叫沈禾，不叫顾照溪。”
“手链也是我拿的。爸，要不要听听真正的主人怎么说？”
我爸愣住了。
主持人低头翻台本。
我妹伸手来拔投屏线，被我摁住。
“别急。”
“你不是总说，姐姐喜欢什么，就会抢什么吗？”
“今天我喜欢的东西叫真相。”
直播间短暂地静了一下。
随后飘过一行字。
【这节目需要改造的，真是姐姐吗？】
……
知道我要上综艺那天，我正蹲在家门口修一辆轮椅。
宋姨的丈夫腿不好，轮椅扶手松了。
我刚好放假回来，顺手拧两颗螺丝。
我爸站在门里，看了我半天。
“顾照溪，你能不能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我把螺丝刀往上递。
“能。你修？”
他没接。
我爸顾承远，京圈出了名的说一不二。
公司的高管见到他，要先站直，再开口。
我一般先开口。
开完口，被要求去站着。
这次他倒没让我站。
他将一份节目介绍放在玄关柜上。
《换个位置看你》。
亲子关系修复，家庭行为改造，两天全程直播。
我爸敲了敲那张照片。
“你也该学学体谅别人了/”
他声音一沉，宋姨立刻想过来替我解释。
我摇摇头，把轮椅扶手晃了一下。
稳了。
宋姨推着轮椅走了，我才站起来擦手。
“这节目谁报的？”
“我。”
“主要改造什么？”
“你。”
挺好。
节目叫换个位置，报名的人位置纹丝不动。
我妹顾雨宁从楼上下来，手里捧着温水。
“姐姐，爸爸也是担心你。你每次跟别人起冲突，爸爸都要替你道歉。”
她把杯子递到我爸手里，又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陪你去，你不要怕。”
我看着她。
“三个人都上？”
她点头。
“直播？”
我爸眉头皱得更紧。
“就是直播。省得你事后又说别人只听一面之词。”
我安静了两秒。
然后抽出笔，翻开报名表。
我爸大概准备了一肚子的教育，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反而停住了。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有些事确实错了。”
我写完名字，把笔帽扣上。
“这次，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我爸看了我一眼。
“没人不让你说。”
顾雨宁捏着杯垫，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节目编导给我发来采访提纲。
第一题：你是否意识到，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第二题：你是否愿意向被你抢走机会的人道歉？
第三题：你愿意为修复姐妹关系做出什么让步？
我打过去。
“这三件事，我都有完整材料。你们要吗？”
编导很热情。
“要的要的，方便我们了解您的成长背景。”
我把文件发过去，又发了三位当事人的联系方式。
她们都知道我可能要在节目上说旧事，也同意节目组联系核实。
对方回了个收到。
过了一分钟，又问我能不能准备一件“伤害过家人的旧物”。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声。
看来这个收到，跟我爸的“嗯”差不多。
表示文字到达。
不保证经过大脑。
我还是把原件备了一份，装进电脑包。
旧视频。
处理说明。
两版名单。
还有几封没被好好读完的信。
出发前，宋姨塞给我一盒饺子。
“你别委屈自己。”
我抱了抱她。
“放心。这回地方大，容得下我把话说全。”
我爸已经在车边等得不耐烦。
顾雨宁拖着两个漂亮箱子，轻声提醒：“姐姐，别迟到，大家都等着呢。”
我拎起电脑包，顺便带上了那套小工具。
我爸瞥见，额角一跳。
“去反省，还带螺丝刀？”
“万一有东西松了。”
他不再理我。
两个小时后，我们到了节目组的院子。
门口竖着三块人物牌。
我爸是“严厉却用心的父亲”。
我妹是“渴望被姐姐接纳的妹妹”。
我的照片最大。
下面一行加粗的字。
“习惯用强势伤害别人的长女。”
我把电脑包换了只手。
看来松的东西，还不少。